次日,暖和的陽光透過竹窗縫隙灑在秦時的臉龐上,眼睫下的細細陰影幾不可察的顫了顫。
大腦還處於一片混沌中,忽的,靈氣在身體肆意流淌的充盈感讓秦時瞬間驚坐起來,不可置信的感受著身體不同於往日的停滯阻塞,反而更多的是舒爽,
經脈被徹底打通是這種感覺嗎?低頭望著雙手,仿佛前幾日因嫉妒而留下的印子還歷歷在目。
「天資的世界,感受到了嗎?」
這一次,秦時沒有出聲反駁,只是以沉默應對,只是指尖微不可察的瑟縮暴露他內心的不平靜。
好像感受到他內心的波濤洶湧,空靈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挑戰著秦時僅存的理性,
「這只是那些天才的起點呢,哦,」語氣頓了頓,帶著點戲謔的惡劣繼續開口,「不,或許這只是見天才的門檻。」
「夠了!」狐狸眼裡盛滿了怒火,連眼尾也暈上了色彩。
手緊緊抓著身下的薄被,嗓音帶著刻意偽裝的冰冷,夾雜著幾分豎起尖刺的警覺,「你為什麼要幫我?」
「為什麼?」一字一句的重複輕輕的砸在了秦時的腦海里,隨即又聽到那道聲音帶著點純真的開口,「你的嫉妒很美味啊。」
只有嫉妒被放大,祂才能有更多的養料,才能早點恢復自身實力,
這麼想著,心底那些隱秘的異樣被完美覆蓋。
秦時掩去眼底的思索,這次哥哥的身份沒有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惡念,那,更興奮了呢。
「這是雙贏的局面,不喜歡嗎,人類?」
「你是我的心魔?」略帶遲疑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濃濃的不確定性。
心魔?惡頓了頓,不明白秦時的意思,祂誕生於惡欲、惡念之間,不屬於人類這種弱小生物的範疇內,即便是修仙者,在祂眼裡,也不過是厲害一點的人類,僅此而已。
可『惡』的沉默,卻讓秦時誤會了祂的意思,修仙者最懼心魔,一旦被心魔控制,就會失去自我,淪為心魔的容器,
執念越深,心魔越強,他的心魔好像還未開智,雖然實力很強,但是卻不懂得怎麼運用,狐狸眼深處的算計一閃而過,只餘下表面淺淺浮著的溫和。
「既然是我的心魔,那我們屬於一體,自然是雙贏。」溫潤的嗓音淺淺響起,揉進了晨起的微光里。
算計?祂感受到了算計和利用的味道,在這個脆弱的人類身上,也非常的美味,
雖然不理解心魔是什麼東西,但還是依著本能貪婪的汲取著秦時身上的『養料』,滿足的喟嘆著,「當然,我們是一體的。」
——
「大師兄,你這是不敢嗎?」
秦時被喚的回神,朝著站在比武台上的姜笙溫聲道,「師妹,你如今才築基後期,自是不合適的。」
「那就讓二師兄來,大師兄,你入師尊門下這麼多年,二師兄都快超過你了。」
不屑的語氣不斷的敲擊著秦時維持的自尊與體面,儘管如此,他也只是語氣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讚許,但壓抑的不甘深深地將話語扭曲了起來,
「師弟根骨奇佳,自是人中龍鳳。」
楚蔭適時躍上比武台,朝著台下的秦時拱手道,「師弟想與大師兄討教一番。」
比武台是雲劍宗用來宗門弟子之間打鬥的場所,也有許多弟子在看台觀戰,對比自身劍術的不足。
「這是芸蓮仙尊門下的吧?」
「看那服飾就知道了,蠢不蠢,這都要問。」
「師兄對師弟,那肯定是師兄更勝一籌啊。」
「你剛入門,有所不知,芸蓮仙尊座下大弟子資質平平,你瞧,兩人境界在同一水平。」
一聲聲客觀的分析如同利刃一般,刺耳的落入了秦時的耳中。
「大師兄,你不敢嗎?」姜笙看著比武台下的人,面露不屑,語氣也不自覺有著幾分倨傲。
「那,師兄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秦時飛身站上比武台,從齒縫間擠出話語。他此生,最痛恨的便是有天賦的人。
「居然是五品靈根,這可是很罕見的,你的小師弟天賦很好呢。」空靈聲繞耳,無聲的挑逗著秦時的耳蝸。
五品靈根,他只聽說過,宗門的弟子入門測靈根時都是屬於保密的,只有本人和宗門的幾位仙尊知曉。
他也才堪堪不過二品靈根,剛好有修仙的資質而已。
像是知道秦時內心深處的不甘與不服,那道戲弄的聲音再次徘徊在秦時的腦海里,無聲無息的點燃了他心中的妒意,
「你矯正後的靈根也才三品,連他起點的門檻都不到呢。」
握劍的手陡然加重,劍鞘里的玉劍嗡鳴,昭示著主人不平靜的內心。
快速拔劍擋住了凌厲的劍風,手腕被震的發麻。
「看,靈根就是分水嶺,明明是同樣的境界,他卻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凌亂,耳邊充斥著看台忽遠忽近的聲音,落入秦時耳中就像是在嘲笑他連小師弟都打不過。
低低的嘆息聲自腦海中響起,「需要我幫你嗎,人類?」
「幫你贏下這次打鬥……」
「或者幫你撕碎那些人的嘴臉?」話語裡滿是惡趣味,但又浸著孩童般的天真,顯得格外殘忍。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嫉妒燃燒著理智,大腦緊繃的最後一根弦也被扯斷了,咬著牙,氣音從口中極重的吐出,「好……」
一瞬間,握劍的手不受控制的挽出了一個漂亮又詭譎的劍花,
「錚——」
「這是什麼招式?」
「沒見過,好像不是宗門裡收錄的劍式。」
「自創嗎?這麼厲害!」
楚蔭被打的節節敗退,一路逼至比武台邊緣,忽然,在楚蔭擋下正面而來的玉劍時,右側襲來的劍風將他重重卷下了台。
「你看,我幫你贏了。」語氣裡帶著矜驕,像是在求什麼似的。
左手覆在好像還在不由自主的發著抖的右手上,沒有理會腦海里那道得意的聲音,朝台下摔倒在地的楚蔭頷首,話語裡是遮不住的興奮,
「師弟,承讓。」他贏了,贏了天資五品的師弟,這一切像是一場夢一樣。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恐慌,他的心魔能控制他的右手,那麼就說明,他隨時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變成它的容器。
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可,它帶給他的東西,卻又讓他無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