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墜落。
虞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窗外月色皎潔,透過落地窗落進奢華冷清的主臥,亮得刺眼。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下一刻,渾身傳來酸軟刺痛感,每一寸肌膚都殘留著男人密密麻麻的氣息。
那夜所有不堪的畫面,一遍遍迴蕩在腦海。
虞窈靜靜躺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談郁忱守了她整整一夜,傍晚才離開,此刻正在進行跨國會議。
她倚在床頭,面朝落地窗的方向,整日不吃不喝,更不說話。
精緻的餐食被傭人準時端來,又原封不動地撤走。
談郁忱始終沒有再出現,或是怕虞窈看見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刺激到她。
司野說了,這幾日最好不要刺激她。
日子就這麼僵持著過了幾日。
司野每日都會準時來到莊園,上門為虞窈輸液複診。
這天他推門進來時,恰好趕上虞窈醒著,她正安靜靠在床頭。
司野看見床上的人,立刻揚起笑臉,聲音清亮又溫柔,「嫂子,早上好啊!」
虞窈微微一怔,看向來人,眼底滿是茫然與錯愕。
「你是?」
一旁配藥的司野聞言,替她解惑,「嫂子,我叫司野,司家小兒子,常年定居國外,是談郁忱的私人醫生。」
虞窈心頭猛地一震。
司家。
那是京市頂尖的名流世家,地位權勢完全不遜色於一手掌控北國商圈,壟斷海外貿易的談家。
心底翻湧著震驚,她強撐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你好。」
司野嘿嘿笑著。
「對了,你剛說……是談郁忱的私人醫生?」虞窈疑惑,「他怎麼了?」
司野熟練拿出體溫計,剛替她量完體溫,聞言眸色微暗。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刻意壓低聲音解釋,「嫂子,你別跟談郁忱一般見識,他那個人……很多事,身不由己。」
虞窈心頭微動,眼底浮出一絲情緒,輕聲問,「什麼?」
司野話語一頓,眼神瞬間變得猶豫,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不該說。
可看著女孩蒼白虛弱,遍體鱗傷的模樣,終究於心不忍。
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其實……談郁忱一直有病,是很嚴重的童年心理創傷,伴隨很多年了。」
「他性情偏執極端,情緒極易失控,大多都是病症導致的,這種病最怕刺激,受的情緒波動越大,暴戾傾向就越嚴重,極端情況下,甚至……會有失控殺人的傾向。」
虞窈渾身一僵,怔怔地聽著,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嫂子。」
司野語氣變得愧疚,繼續緩緩說出了所有的過往,「其實你的出現,是他病情最好的解藥。」
「很早之前我就發現了,唯獨在他看見你,你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情緒才會穩定下來,所有的暴戾和陰鬱都會收斂。」
「當年你借住談家那段時間,是他這幾年病情最穩定,最好轉的階段。」司野繼續道,「那時候他的病症明明在穩步好轉,幾乎快要徹底痊癒。」
「……是我私心太重,都是我不好。」
司野聲音滿是自責,「我知道只有你能救他了,為了讓他徹底擺脫心理陰影,我給了他很多餿主意,攛掇著他把你留在身邊,用盡手段讓你徹底屬於他。」
「……你說什麼?」虞窈腦海頓時電閃雷鳴,她顫著尾音。
「對不起……嫂子。」司野別開眼,不敢再去直視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我本以為……把你留在他身邊,他就能徹底痊癒,從此回歸正常,你們再離婚也不遲……」
是他太自私了,只想著談郁忱,而搭上了一個女孩的一生。
他唏噓。
「可我萬萬沒想到,結婚不到半年,他的病情驟然加重。」司野全然沒有注意到虞窈的情緒波動。
「他開始抗拒所有治療,封閉自己的情緒,偏執地攥著你不放,一點點刺激就能讓他徹底失控。」
「嫂子……」
虞窈嘴唇抖得不成樣子,她一把拔掉了剛紮上的留置針,指著他罵道:「滾!你給我滾!」
「嫂子別激動!別激動!」司野自己都想扇自己幾巴掌,這時候跟她說這些幹什麼,他慌忙撿起地上的針頭,
虞窈手背細碎的血珠緩緩滲出,順著蒼白的手背蜿蜒滑落,刺目驚心。
「嫂子你的手……」
他身形僵在原地,指尖緊繃,剛準備找繃帶,身後沉穩冷冽的腳步聲驟然逼近。
談郁忱回來了。
男人挺拔的身影立在玄關處,一身冷意裹挾而來,眉眼間覆著沉沉陰翳。
視線落下,他沒有看神色愧疚的司野,目光死死鎖在虞窈滴血的手背上。
他抬眼,沉沉地睨了司野一眼。
司野背脊一涼,下意識噤了聲。
談郁忱不再理會他,大步走到虞窈身前,伸手就要去碰她受傷的手背。
可他剛伸出手,床上的虞窈看見他,情緒反而更加激動。
「別碰我!」她聲嘶力竭,渾身劇烈顫抖,「都給我滾……」
談郁忱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嗓音沉得嚇人,對著司野冷冷吐出幾個字,「還不快滾?」
司野不敢再多停留半分,看著床上崩潰痛哭的女孩,滿心懊悔。
他最終只能攥緊掌心,轉身快步離去。
房門被重重合上。
談郁忱收斂了眼底戾氣,他取來醫藥箱,單膝蹲在她面前,指尖輕輕抬起她滲血的手背。
他垂著眼,長睫遮蓋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為她輕輕擦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