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皎皎。
深夜,不知過了多久。
虞窈軟軟地癱在男人懷裡,任他怎麼叫都毫無反應。
「窈窈?」
談郁忱瞬間停了動作,手臂穩穩托住她發軟的身子。
不敢耽誤一秒,他立刻撥通了電話。
深夜的老宅燈火驟亮,庭院裡腳步聲急促凌亂。
私人醫生團隊連夜趕來,推門而入時,只見素來狠戾的談郁忱,坐在床邊,死死攥著女孩微涼的手。
他扯過薄被小心翼翼蓋在她身上,指腹顫抖地摩挲她蒼白的唇。
「都他媽愣著幹嗎?」男人冷冷抬眼,「檢查啊!」
醫生不敢耽擱,立刻忙碌起來,腳都不敢著地。
儀器滴滴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流逝。
談郁忱盯著昏睡不醒的虞窈,每一秒都是凌遲。
他方才還心存旖旎,還想著順著外公的話,想要將她徹底捆在自己身邊。
司野的話驟然在腦海炸開。
強求只會讓她更加恨他,兩敗俱傷。
談郁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良久,醫生收起儀器,走到談郁忱身側,壓低聲音道:「先生,檢查結果出來了。」
談郁忱抬眼,眼底猩紅緊繃,「怎麼樣?」
「虞小姐是過度體虛,情緒長期抑鬱,加上劇烈情緒波動,身體受刺激,引發的突發性昏厥。」
醫生頓了頓,看著床上脆弱蒼白的女孩,緩慢吐出了那句讓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話。
「另外……恭喜談先生,虞小姐懷孕了。」
「孕三周,但是胎相極不穩定。」
談郁忱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間停滯。
懷孕了。
窈窈懷孕了。
他們有孩子了?
他怔怔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孩,視線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三周?
是喝醉酒那晚。
醫生輕聲叮囑,「虞小姐身心狀態極差,孕期極度兇險,萬萬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動氣,更不宜有同房接觸,需要靜養安胎,好好疏導情緒……否則極易流產。」
良久,談郁忱吐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好,你們出去吧。」
屋內燈光溫軟,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上。
談郁忱緩緩坐在床邊,小心翼翼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低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矜貴孤傲,從不向誰低頭的男人,此刻脊背緊繃,姿態放的極低。
「對不起……窈窈。」
他低聲呢喃。
「是我錯了。」
他小心翼翼俯身,極輕的吻落在她微涼的額頭,虔誠又卑微。
「你恨我一輩子吧。」
「我們就這樣一直糾纏下去,好不好?」
原來他所謂的救贖,所謂的愛,從來都是一場自私又病態的禁錮。
一夜無眠。
談郁忱就這麼守在床邊,寸步未離。
窗外天色從漆黑,漸漸泛白,破曉的微光透過窗欞落進了屋內。
虞窈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渾身酸軟無力,小腹隱隱墜著細碎的鈍痛。
虞窈微微轉頭,徑直撞進了男人幽深的眸子裡。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談郁忱坐在床邊的軟椅上,靜靜看著她。
虞窈聲音沙啞微弱,輕飄飄地問,「我怎麼了?」
談郁忱俯身,指尖溫柔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嗓音壓得極低緩,「沒什麼。」
「連日不吃不喝,體虛,情緒波動太大,一時暈過去了而已。」
虞窈半信半疑,可她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深究。
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爭執了。
她輕輕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語氣淡漠疏離,「我沒事了,你出去吧。」
談郁忱指尖微僵,可是看著她蒼白恬淡的側臉,眼底卻漾開了溫柔的遷就。
他聽見自己輕道:「好。」
午後。
陽光和煦,暖意融融。
虞窈靠在陽台藤椅上曬著太陽,眉眼低垂。
談郁忱端著一杯溫軟的燕窩羹走了過來。
「窈窈。」他蹲在她面前,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喝點補補身子。」
虞窈抬眸,淡淡看向他。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談郁忱,我是不是還有別的狀況?」
男人端著湯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
極細微的停頓,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很快恢復如常,抬眼看向她,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胡思亂想什麼?」
「就是體虛未愈,脾胃虛弱,需要慢慢調養。」
「真的只是體虛?」她再問了一遍,目光直直鎖住他的眼,不肯挪開。
談郁忱心口發緊,喉結微微滾動。
他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嗯,只是體虛。」
「乖乖養好身體,等你好了,我帶你回京市看虞安,帶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虞窈看著他,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沒再追問,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庭院的繁花綠樹。
而蹲在她身前的談郁忱,看著她淡漠疏離的側臉,心口發沉的痛。
他知道瞞不住。
隨著孕周漸長,孕吐會加劇,身形也會有所變化。
她早晚會知道。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拖延。
多瞞一天,就能讓胎相多安穩一日。
他知道虞窈知道後,肯定要同他鬧。
只要胎相安穩,一切便塵埃落定,她就不可能逃掉了。
……
夜色靜謐。
虞窈躺在床上,窩在談郁忱溫熱的懷裡,周身都是他冷戾的氣息。
她閉著眼,毫無睡意。
沉默良久後,女孩才輕輕開口,聲音淡得像一縷風,「我想去虞家別墅看看。」
那是她從小到大的家,是父母遺留的唯一念想,是她和虞安僅存的故土。
當年那場大火,燒走了所有。
自出事之後,她顛沛流離,被糾纏,被禁錮,從未有機會回去看一眼。
談郁忱摟著她的手臂微微一緊,最終讓步道:「好,明天我陪你去,今天先好好休息。」
可虞窈輕輕搖頭,眼底藏著一絲執拗的執念,「我想自己去。」
這話讓談郁忱胸腔微沉,他壓下心底翻起的些許戾氣,「虞家別墅常年空著,沒人打理,荒得很。」
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發頂,依舊耐著性子輕哄,「窈窈自己去,我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虞窈輕輕頜首。
翌日清晨。
談郁忱先帶著她見了外公,陪著老人家閒談片刻,便立刻帶著虞窈動身,驅車前往久違的虞家別墅。
黑色豪車穩穩停在了熟悉的岔路口,時隔數年,這裡變化並不大。
談郁忱始終牢牢牽著她的手,護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虞窈沉默地被他牽著,目光怔怔落在熟悉的別墅大門上。
庭院荒草叢生,早已沒了當年溫馨熱鬧的模樣。
儘管後來,談郁忱派人復原了這裡的一切,虞窈卻還是覺得哪裡不一樣。
兩人剛走近別墅院門,一道慌張的身影驟然從院內竄出。
少女身形侷促,手裡抱著鼓鼓囊囊的布袋,神色慌亂。
她抬頭撞見兩人的瞬間,腳步驟然頓住,滿臉震驚。
是虞窈的表妹,虞寧寧。
她一眼就看到了虞窈身側俊美矜貴的男人,眼底閃過驚艷,甜甜開口喚道:「郁忱哥哥!你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