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我下來!」
男人步履沉穩,抱著她徑直走向二樓臥房,唇角勾著一抹涼薄笑意,「剛才不是說想上來休息一會嗎?」
「怎麼轉頭,就跟路邊冒出來的野男人聊起來了?」他垂眸,黑眸沉沉鎖著她。
虞窈心口發悶,她氣急抬手狠狠捶在他胸膛,「那只是我普通的高中同學!你能不能別胡亂猜忌!」
談郁忱充耳不聞,抬腳踹開臥室房門。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下一秒,他長腿微抬。
「砰——」
厚重的木門再度合上。
他將她抵在冰涼的門板上,高大的陰影籠罩住她,幽瞳死死鎖著她慌亂的眉眼,「普通同學?」
「是跟宋書澤一樣,從高中就糾葛不清的那種普通同學關係嗎?」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兩人所有的舊怨。
虞窈被逼得渾身發顫,她抬眼瞪著他,「談郁忱!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草木皆兵!」
「難道在你眼裡,人與人之間,難道就只有愛情和算計嗎?」
男人垂眸凝著她泛紅的眼眶,薄唇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你當初,不也是先把我當成朋友?」
「最後還不是愛上了我。」
他偏執一生,認定了她的所有靠近,兩人所有的交集,終會歸於情愛。
她,歸於他。
這番自負又瘋狂的話,徹底點燃了虞窈的怒火。
虞窈被他這番蠻不講理的言論氣得胸腔發疼,「你以為我願意愛上一個騙子?」
「是你當初欺我!騙我!後來又是你!又是你囚我逼我,禁錮我!我的一切身不由己,全都是你造成的!」
情緒洶湧而上,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輕顫。
「我的所有厄運!全部都是拜你所賜……」虞窈哽咽,「若不是你我怎麼會被迫退圈?我的朋友怎會被連累?」
她渾身緊繃,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談郁忱看著她驟然蒼白的小臉,猛地想起醫生的叮囑,
孕早期胎相極弱,絕對不能情緒激動。
他俯身小心翼翼抱住了還在發抖的女孩。
高大的身形牢牢裹住她,男人低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低沉沙啞的嗓音落在耳邊,「對不起窈窈……」
「是我不好,是我情緒太激動了。」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是我心胸狹隘。」
「原諒我,好不好?」
虞窈渾身還在發顫,她掙不開他的懷抱,也無力再爭執,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著。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一身傲骨的談郁忱,竟然會向她低頭認錯。
下一瞬, 他輕柔抱起她走到床邊,將她輕輕安置在柔軟的床褥上。
「睡吧窈窈。」
男人理了理她凌亂的髮絲,深深凝了她良久。
他不敢再多留,怕自己再度失控刺激她。
房門被輕輕帶上。
屋內終於徹底安靜。
虞窈並沒有睡著,她坐在柔軟的床邊,胸口沉悶,心緒紛亂複雜。
她視線隨意掃過床頭櫃,瞳孔驟然一縮。
那裡靜靜躺著一台手機。
是她從前的手機。
被談郁忱禁錮以來,徹底隔絕外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手機。
虞窈心頭猛地一緊。
是巧合嗎?
還是談郁忱故意放在這裡……
無數疑慮驟然湧上心頭,可她此刻根本顧不上揣測他的心思。
虞安,宋書澤,陸悠悠……全都身陷險境,如今生死未卜。
這是她唯一能聯繫外界,救他們和自己的機會了。
她立刻伸手拿起手機,指尖忍不住顫抖。
談郁忱手段縝密,萬一又在手機上動手腳呢?
想到這裡,她迅速關機,取出了手機卡槽,一點點仔細檢查機殼,機身縫隙。
定位晶片,監聽設備,甚至遠程監控器。
良久,確認機身乾淨,沒有植入任何追蹤與監聽裝置,她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蜷縮在床邊,指尖攥著冰涼的手機,大腦飛速運轉。
盤算著該怎麼救人,自己怎麼脫身,又怎麼查清當年大火的真相。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漸深,整棟宅子徹底沉寂了下來。
宴會的喧囂一點點褪去。
夜半微涼,晚風透過窗紗縫隙吹了進來,裹著深秋的寒意。
虞窈悄悄起身,挪到窗邊,靠著牆壁望著樓下離去的賓客出神。
談郁忱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想著想著,掌心黑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備註赫然呈現。
宋書澤。
虞窈整個人瞬間僵住,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是被談郁忱的人囚禁了嗎?怎麼會有機會給她打電話?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指尖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壓低聲音道:「餵?」
「瑤瑤。」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我。」
虞窈瞳孔驟然緊縮,她難以置信地攥緊手機,嗓音發顫,「書澤?!你在哪!」
「我們逃出來了。」宋書澤的聲音略帶沙啞,卻難掩語氣中的高興。
「是小安把我救出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虞窈鼻尖猛地一酸,壓著情緒輕聲問,「你們……你們現在怎麼樣?安全嗎?」
「剛徹底擺脫追捕。」宋書澤的聲音滿是心疼與愧疚,「……對不起,瑤瑤,是我沒能護好你,讓你一個人被他困在身邊受了這麼多苦。」
宋書澤嗓音疲憊。
「我們出來之後,才勉強查到這半年多,你在談郁忱身邊經歷的一些事。」
他喉間發緊。
「瑤瑤,委屈你了。」
「我沒事……」
虞窈強忍著情緒,連忙追問道:「對了,悠悠呢?悠悠安全嗎?她有沒有事?」
電話那頭忽然換了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
「姐!你別擔心!」
虞安輕飄飄道:「陸悠悠和她那個男人,我們中途已經安排妥當,放在了相對安全的地方,暫時沒人能找到他們。」
「我們現在正坐著去往港島的船隻,你等著我們救你。」
夜風簌簌,手機聽筒里的聲音清晰傳來。
虞窈怔怔立在窗邊。
聽筒里男孩堅定的話音還未落,她忽然想到什麼,心頭那點喜悅瞬間被極致的恐慌澆滅。
不行。
絕對不行。
港島此刻就是談郁忱的地盤,這裡遍地是他的人手。
虞安和宋書澤好不容易死裡逃生,若是貿然趕來,無異於自投羅網。
談郁忱偏執狠戾,一旦被他抓到,後果不堪設想。
虞窈攥著手機指尖發白,急得聲音發顫,「不!你們別過來!千萬別來港島!」
「你們趕緊逃,逃得越遠越好,別管我!」
她拼命阻止。
「虞安,聽話,帶著書澤哥快走!不要過來救我!」
如今局勢莫測,她不能連累僅剩的弟弟,和宋書澤再入深淵。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海風的雜音。
虞安的聲音模糊傳來,「姐!我們不可能丟下你——」
「別過來!」虞窈急得眼眶通紅,語氣幾乎是哀求,「你們走!立刻走!」
滋滋——滋
信號驟然紊亂。
聽筒里的聲音只剩下陣陣電流聲。
下一秒。
嘟嘟兩聲忙音。
電話,徹底斷了。
虞窈僵在窗邊,手心死死攥著黑屏的手機。
她沒有半分遲疑,指尖飛快滑動屏幕,瘋狂回撥了過去。
可每一次,都是冰冷的無法接通電子音。
他們已經在海上了。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她大腦一片空白。
房間死寂得可怕,只剩她來回踱步的腳步聲。
忽然,吱呀一聲。
臥室的房門,驟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道低沉慵懶的聲音,緩緩漫進靜謐的房間裡。
「開心了嗎?」
虞窈渾身猛地一震,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僵硬地緩慢轉頭。
門口光影交錯,談郁忱靜靜立在那裡,身形挺拔,眉眼俊美至極,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廊下月色清冷,落在男人臉上,襯得他眼底的濃郁無處遁形。
他緩步走進來,隨手關上了房門。
「恭喜你們。」談郁忱看著頂燈下僵立的倩影,他低低扯了下唇角,「要團聚了啊。」
虞窈喉間發緊,聲音發顫,帶著不可置信的震驚,「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談郁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垂眸凝著她慘白驚慌的小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溫柔得詭異。
「我一直都在啊,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