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熾驍被這句話說得一動也不敢動，很是煎熬。
雲凜擦得很仔細，從脖頸到背部再到後腰，來回擦了幾遍後，又抓著他的胳膊，還不忘評價：「看來訓練強度很高，好結實。」
秦熾驍慢了半拍才回答：「從早練到晚，大家都很結實。」
雲凜沒忍住笑了聲：「怎麼這麼老實。」
這是褒義詞還是貶義，秦熾驍沉默了幾秒鐘，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褲子脫了。」雲凜擦完胳膊，把毛巾放到水盆里重新過了一遍水。
秦熾驍十分警惕，掌心壓著褲腰：「不用不用，這個我自己來。」
這實在是有點太超過，要是被巡房護士看見，到時候再張嘴亂傳，那就真的解釋不清了。
看著他渾身緊繃的模樣，雲凜垂眸掃過去，伸手捲起病號服的褲腿下擺：「那就簡單擦一擦。」
秦熾驍翻過身來，半坐在病床上，總覺得嬌生慣養的雲凜不應該幹這種伺候人的事兒，雖說知道對方是出於愧疚，但還是心裡過不了那道坎。
「明天我還是自己洗吧。」秦熾驍低聲道，「有點怪。」
「哪裡怪，當著你哥的面我也敢。」雲凜面色毫無變化，只是很認真地擦拭，跟做設計圖時沒什麼兩樣。
偏偏說什麼來什麼，秦熾驍一抬眼，就看著秦書行推門而入，大概是剛開完會，還穿著西裝就過來，四目相對，他很輕地咳了聲。
雲凜轉過身看了一眼，把手上的毛巾自然地扔過去：「你幫他接著擦。」
秦熾驍心說，怎麼能坦然成這樣，看來從頭到尾心虛地只有自己。
「今天傷口還疼嗎？」秦書行接過毛巾，稍微把袖口卷了卷，抓著他的腿一通粗暴擦拭，和方才的溫柔簡直兩模兩樣。
「還好。」秦熾驍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吐槽，「你要把我皮都擦下來了。」
秦書行哎了聲：「我又沒幹過這種伺候人的活，找個護工吧，這還得好幾天，多麻煩。」
秦熾驍也不想再麻煩雲凜，應道：「行。」
原以為秦書行只是過來看望一眼就走，沒想到居然拉了凳子坐旁邊上，開始閒聊：「訂婚宴的菜單你看了嗎？」
「沒有。」雲凜冷淡回答，「我又不吃，不關注。」
秦書行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模樣，眉心微皺：「你還是上點心吧，挑擺盤好看一點的，好不好吃倒是無所謂。」
「我很忙，這些事交給你秘書就好了。」雲凜意有所指，「反正你們倆天天在一塊兒。」
秦書行被噎了下：「那上次說的婚服設計呢？」
「沒做，答應了別人要做設計，那個比較急。」雲凜說，「買成品就好了。」
「你一設計師買別人做的成品，那不是搞笑嗎？」秦書行就這點妥協不了，沒好氣道，「婚期沒定，你做好了再說。」
秦熾驍從拿著的書里抬頭，瞥了兩人一眼，是答應了自己要做衣服設計嗎？居然排在婚服這麼重要的東西前面。
雖說之前聽說他們目前只是打算過倆月訂婚，結婚的日子沒定，但畢竟是人生大事，這麼敷衍都不像是做事很認真的雲凜。
「你是不是惹大嫂不高興了？」秦熾驍低聲開口。
「我什麼都沒幹。」秦書行覺得很冤，他花心這是一早的共識，也不算毀約，「他就是對我們的事兒一點不上心，你評評理，是不是他的問題？」
秦熾驍微微偏心：「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秦書行看了他幾秒鐘，神情有點不悅：「你哪邊的？你才認識雲凜多久，我們倆十幾年兄弟。」
「你幼不幼稚，小學生拉幫結派嗎？」雲凜出聲道，「贏了是不是還要給你個獎狀。」
秦書行一言不發，肉眼可見地表情越發陰沉，沉默將近一分鐘時間才開口：「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算了，我不摻和你們倆的事。」秦熾驍被夾在中間也很難，「下次別問我。」
原本就安靜的病房此刻顯得更是沉寂，不歡而散，秦書行沒停留兩分鐘就起身走人，以前秦熾驍真是特別聽自己的話，也不知道抽什麼風，現在居然向著一個還沒進門的外人。
秦熾驍剛目送人走沒多久，就收到他哥發來的消息。
【哥】：老幫他說話，你是不是看上雲凜了？
突然問得如此直接，秦熾驍宕機了好幾秒鐘才想起來要回復。
【火只】：沒有，怎麼可能
【哥】：你最好不是，我可不希望我們倆因為一個Omega鬧掰
【火只】：不會的，你怎麼會這麼想
秦熾驍慢吞吞地打字，餘光看向浴室，雲凜剛洗完澡出來，換了套舒適的家居服，正在那拿著毛巾擦頭髮。
他說不清對雲凜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是信息素作祟。
如果被他哥知道他們之間有著高匹配度，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
【哥】：當我是瞎猜吧，我昨晚回去一琢磨，越想越覺得大晚上你們倆出車禍很蹊蹺
【火只】：可能是衝著雲凜去的，我最近應該沒得罪人
【哥】：算了，你好好休息，少氣我
雲凜吹乾頭髮，看著秦熾驍還坐在那出神：「怎麼了？」
秦熾驍很輕地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在想誰會對你下手。」
「應該挺多的，我們雲家內部搞不好就有。」雲凜開玩笑的語氣出聲，「別想了，病號還要動腦子，也太可憐了，早點睡。」
秦熾驍注射了新的止痛藥，是有點困，昏昏沉沉進入睡夢。
夢裡依然是下著雪的天氣，和臥在高處的模糊身影，他走近看到後背上一大片的玫瑰刺青。
「我不應該再來。」秦熾驍底層的意識已經認出了對方是誰，充滿抗拒。
「為什麼？」對方轉過身來，撐著頭氣定神閒地打量他，「怕被你哥知道嗎？」
秦熾驍艱難出聲：「你是誰？」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對方笑道，「怎麼還裝。」
秦熾驍隱約想起跟秦書行的對話，眉心微皺：「我哥……他很生氣。」
正說著話，對方的一隻白皙的小腿慢悠悠地伸了過來，勾著他腰間的系帶：「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做了選擇，就要付出代價。」
秦熾驍垂眸看了一瞬，伸手抓住對方纖細的腳腕，理智放回原位：「不要這樣了，你離我遠一點，不要再出現在我夢裡。」
雖然從用信息素當藥開始，已經夢到過很多次，這次是唯一一次看清了對方的五官，讓他心口一震。
「說謊了。」夢裡的那張臉和雲凜緩慢重疊，那張嘴唇輕啟，「離遠一點，你抓我這麼緊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