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沒有通知對方,秦熾驍理虧,動了動唇,一言不發。
雲凜皺眉出聲:「你吼什麼?又不是睡了一覺,你至於嗎?」
秦書行氣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游離:「當著我的面就敢這樣,背著我是真打算睡上一覺是吧。」
「你別胡說八道。」秦熾驍抬手按了按眉心,「剛才是我考慮不周,我跟你道歉,我滿腦子都想著先幫他,沒想那麼多。」
「我發現你真是變了不少。」秦書行看了他一眼,「以前聽話懂事,從不頂嘴,現在已經開始跟我嗆聲了,翅膀硬了是嗎?」
小時候的秦熾驍總愛跟在自己身後,秦書行比他大六歲,不愛跟小屁孩玩,老是想方設法把人甩掉,等後面長大了點,弟弟也總顯得比同齡更早熟,兄弟之間才日漸融洽。
可看看現在,簡直荒唐。
「你別生氣了,這次是我考慮不周。」秦熾驍餘光看了一眼雲凜,狀態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放下心來,「我回家領罰。」
「罰什麼?」雲凜覺得秦書行簡直雙標到了極點,他自己玩得花天酒地,就因為這人是秦熾驍,反應這麼大。
雖說豪門自古以來兄弟之間就存在利益爭奪,但未免過於風聲鶴唳。
這樣的話讓秦書行勉強滿意,還是那個聽話的弟弟,淡淡出聲:「罰跪,我們家家法是這樣的,我也不是沒跪過。」
雲凜忍不住嘲諷:「什麼年代了還動用家法,我沒教養,聽著只覺得好笑。」
「簡直有病。」雲凜此時身體虛弱,眼看著人被帶走,動手也動不過Alpha,真想一槍崩了他。
想著秦熾驍後背的傷還沒完全好,真跪上一晚,身體不知道得糟蹋成什麼樣。
他強撐著起身,因為沒什麼力氣,又重新跌坐回床上:「山雀!」
「哎哎哎,來了來了。」山雀一臉茫然進門,看著兄弟二人氣勢洶洶出去,從旁邊縫隙里擠進門,壓低聲音,「這是咋了,不是完了他才進來的嗎?」
雲凜輕扯了下唇:「某封建大爹犯病了,你送我去秦家,我沒力氣。」
門外的灰鷗跟著進來,聽著這話和方才的場景,一目了然:「還是沒藏住,不過給了一巴掌,不虧。」
「被發現了,天啊,那怎麼辦。」山雀急得原地亂轉,「不會被打五十大板橫屍荒野吧。」
「我剛說,送我去秦家。」雲凜一字一頓,「沒聽清嗎?」
這熟悉的語氣讓山雀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板,晃了晃還掛著石膏的左手:「我送不了,灰鷗送,我跟著。」
雲凜閉了下眼,這都什麼事,一堆傷兵殘將。
在回老宅的路上,車裡氣壓簡直低到了極點,秦熾驍一直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是秦書行出了聲:「上次我問你,是不是看上雲凜了,你說不是,現在還是這個回答嗎?」
秦熾驍猶豫了一秒鐘,很輕地嗯了聲:「當然,我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之前也說了,不希望因為一個Omega鬧掰,希望你把兄弟放在第一。」秦書行淡淡警告,「這次只是給你長點記性,下次才會記得不要越線。」
秦熾驍嘴唇緊繃,罰就罰吧,反正雲凜的病應該會好很多,目的也達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最近臨近祭祖,四周都掛著祈福的紅燈籠,沿著長廊一路進去,秦恕正在涼亭跟夫人下棋:「雲凜在醫院,你們倆怎麼回來了?」
「你自己說。」秦書行冷冷出聲。
「因為他生病難受,我救人心切,標記了他。」秦熾驍不遮不掩,全盤托出。
秦恕的棋子落下去,放錯了位置,全盤皆輸:「你說什麼?」
「對吧,連您也覺得很離譜,我都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甚至沒有跟我商量。」秦書行沒好氣道,「我可不是小氣的人,但沒有哪個Alpha能忍。」
再者,雖說雲凜有三年之期限制,秦熾驍再長三年到法定年齡也夠嗆,按理來說不會造成任何威脅,但萬一出了岔子,秦雲兩家的家業可不少,此刻不爭,不代表以後不爭。
「熾驍也是救人心急。」秦母開口道,「算了,他下次肯定不會做同樣的事。」
「不能算,有一次就有二次。」秦恕把棋子胡亂一揮,好幾顆掉落在了地上,起身前往祠堂,「過來。」
秦熾驍滾了滾喉嚨,也沒打算逃,總歸要受一次罰:「來了。」
他一向表現得懂事得體,上一回被罰還是很多年前調皮的年紀,在書房裡亂翻,翻出了一堆看不懂的文件,秦恕勃然大怒,跪了三天,膝蓋都起了血,自那以後就沒再犯過錯。
而今是第二次。
他踏入秦家祠堂,香火繚繞,列祖列宗排位在上,俯視後輩。
「跪。」秦恕轉身看向他,冷冷出聲,「錯在哪?」
秦熾驍微微深吸了一口氣,膝蓋半曲,緩緩跪上軟墊:「不該把禮義廉恥拋之腦後,不該逾越跟大嫂之間的分寸,不該越過兄長自作主張。」
「還算誠懇,看在你背上有傷,二十四小時。」秦恕俯身點上龍香,繚繞的白煙肆意開來,「香燃盡就提前結束。」
秦熾驍沒有再講條件:「好。」
秦書行垂眸看著他,在醫院受的氣此刻都全部平復,滋生出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過了今天,我們還是好兄弟。」
秦熾驍保持著很標準的姿態,後背挺直,目視前方:「謝謝大哥的不介意。」
介意,談不上,他跟雲凜沒有感情,自己在外亂搞的次數也並不少,更多的,是感覺到利益被動搖的挑釁,誰都可以,秦熾驍不行。
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雲凜大步踏入,身後還跟著那倆討人厭的小跟班。
「生著病怎麼跑過來了?」秦恕抬眸,表情微妙。
「這次不是熾驍的錯,罰跪,太嚴重了。」雲凜溫聲開口,「是我要求的,他只是不會拒絕。」
秦書行是真的很煩他對兄弟倆語氣的雙標,沒好氣道:「我們家的家事,你真的不至於跑這麼遠過來求情。」
「雲凜以後也是家人,你這話說的有點沒良心。」秦恕緩聲開口,「歸根結底,他做錯了,就得承擔後果,以後才不會再犯。」
「但他沒錯,為什麼要承擔。」雲凜頂著深夜的風,清瘦的身體在襯衫里薄得像一片紙,語氣卻毫不退讓,「沒有這樣教育小孩的道理。」
秦熾驍眸光很輕地閃了下,視線仍然定格在前方,吹了風著涼了可怎麼辦,但他此時沒辦法再開口。
秦書行伸手拽他:「你差不多得了,少說兩句,跪就跪了,一個軍人身體素質能多差,回醫院去。」
雲凜覺得簡直是不可理喻,難以溝通,什麼封建遺物的老古板,等哪天跟秦書行攤牌,就他那檔子破事,夠跪上一年。
山雀跟灰鷗對視了一眼,莫名又看到了點老大的影子,都怕那脾氣下一秒把秦家的祠堂給炸了:「咋辦咋辦,我沒見過這種招數。」
灰鷗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沒家,沒見過這種陣仗。」
「你回去吧,身體不好多休息。」秦恕明面上還是給雲凜留了面子,沒說太多過分的話,只是委婉勸阻,「很晚了,我們也要睡了。」
「好,既然叔叔說以後我也是秦家人,那家規一視同仁。」
雲凜走到秦熾驍旁邊,垂眸看了他一瞬,微微屈膝:「一起罰,他跪多久,我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