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凜說完那句話,就屈膝跪在了另一個軟墊上,後背筆直,縱然如此仍然保持著高傲的儀態。
秦熾驍猛然轉過頭,跟他對上視線,小聲道:「你跪什麼,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回去吧。」
「我說了,家規一視同仁。」雲凜聲音不大,但卻在隱隱施壓,如果傳出去未過門就被罰,看到底是誰丟臉。
秦熾驍手指攥緊,想要伸手去扶他:「你會受不了的。」
雲凜收回視線,直視前方:「那就暈倒在這兒。」
點燃的龍香繚繞開煙霧緩慢地籠罩著雙雙跪下的兩人,四角的燈籠像是大喜之日的布置,而正前方規整的牌位更像是對新人的見證。
仿佛下一秒鐘,就要夫夫雙雙拜天地拜高堂。
「這......」秦恕也是沒想到雲凜性子這麼烈,一時啞然,「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雲凜不卑不亢道:「是的,秦叔叔。」
秦恕差點被氣死:「...........」
恍惚間,目光落在這雙雙齊跪的二人,心生出一股莫名的詭異,倒像是他們的成親儀式。
秦書行看著他脖子上的紅痕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想要去拽他起來:「你添什麼亂,這沒你事,跟我爸槓什麼。」
「你別碰我。」雲凜嫌棄地撥開他的手,「要麼你一起跪,要麼趕緊走。」
「我才不跪,我又沒錯什麼。」秦書行偏過頭看向秦恕,「爸,別管他們倆了,喜歡跪就跪個夠,還威脅上人了。」
秦恕抬手按了下眉心,進退兩難,說出口的訓斥並不想收回,本來就是自家管教,但云凜一摻和,倒顯得有點不近人情。
他大步踏出祠堂的門,低聲說:「過一小時就讓他們倆起來吧。」
秦書行動了動唇:「就一小時?」
「差不多得了,雲凜剛被綁架,跪一天出事怎麼辦?」秦恕沒好氣道,「你知不知道怎麼心疼老婆?」
秦書行想了想,他也只是想讓弟弟長個教訓,確實不需要罰得太重:「行,我晚點過來。」
等兩人剛一走,山雀就開始吱哇亂叫:「來來來,起來,等他們回來你們再跪,我去望風。」
秦熾驍沒動,只是抬手扶了下雲凜,把他往上提:「你起來吧,連坐都沒這麼連的,去旁邊坐會兒。」
「一根筋。」雲凜輕聲罵他,「你怎麼這麼軸?」
秦熾驍是說一不二的性格,答應了就不會食言,悶著聲不說話。
雲凜見他不出聲,懶懶開口:「那我也不起,一會兒暈倒了記得把我抱回醫院。」
其實這懲罰真不是人幹的,只是稍微維持了十來分鐘,就已經感覺到雙腿酸麻,哪怕墊著軟墊,也膝蓋發痛。
秦熾驍脫了外套披在他身上,趁著人不注意,單手把人拎起來,一氣呵成挪到旁邊的座位上:「山雀,把他看好。」
「你讓我一個傷兵幹這種事,我手斷了!!!」山雀晃著石膏手,難以置信出聲。
灰鷗默默過去,伸手扣著雲凜:「我幫你看著。」
秦熾驍給了他一個十分滿意的眼神,重新回到了排位前繼續他的懲罰:「我會跪到結束。」
「你們倆簡直是想氣死我。」雲凜掙扎了兩下沒能掙脫出來,坐在旁邊的實木椅上生氣,現在真是想把灰鷗的績效也一起扣了,沒一個省心。
灰鷗隱隱察覺到對方在瞪他,微微轉過頭避開視線:「不好意思,萬一引發了其他病症,熾驍也沒法在祠堂里幫你。」
腦子裡回閃過之前雲凜貼在懷裡的模樣,眼尾潮紅,手指抓著自己,Omega對於Alpha最依賴的模樣,大概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猛然回神,目光落在正中央的牌位上,驟然清醒。
「這旁邊的牌位上面的人看起來好年輕。」雲凜動彈不得,目光四掃,落在那位叫秦饒的名字上。
「那是大伯,早年就去世了。」秦熾驍回答道。
「沒有留一兒半女的?」雲凜挑眉,「你們秦家的家規,不會就拿來對付你跟秦書行吧。」
秦熾驍嗯了聲:「就我們倆,我哥跪的次數比我多,我今天才第二次。」
雲凜看著他筆直的跪姿,感嘆說:「還真是一點錯誤都不犯,十幾年才兩次,為了我犧牲這麼大。」
這話在此刻的場景里提起就更不合適,秦熾驍輕咳了聲:「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山雀一臉嗑到的表情,露出滿足的微笑:「這麼一想,跪一下咬一口,以後你想再來的時候,就多跪幾次不就完了?」
秦熾驍膝蓋微麻:「..........你當著我們家祖宗說這種話合適嗎?」
「哎,那我是不是也得跪一下認祖歸宗。」山雀快步走過去,哐當一聲跪在旁邊,念念叨叨,「大家好,我是秦山雀,剛認來的小輩,各位多多關照。」
說完,還有模有樣地磕了三個響頭。
一向安靜的祠堂難得吵鬧,秦熾驍簡直是無力反駁:「你還真是不見外,誰允許你跟我姓的。」
「啊,我以為你認我的時候就默認了,難道不是嗎?」山雀一臉震驚,「你果然不是真心想跟我當父子。」
秦熾驍沉默了幾秒鐘:「我小時候罰跪要是有你在,高低得多罰一周。」
被他這麼插科打諢,的確是比自己一個人關著懲罰的時間過得快很多,龍香緩慢燃燒,掉下一點菸灰,外面有腳步聲傳來。
山雀趕緊把雲凜拽過去,一副非常熟悉欺騙懲罰流程的嫻熟:「快快快,一會兒你就裝暈,然後就可以結束了。」
雲凜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跟著一幫小孩胡鬧,重新慢悠悠跪上去, 偏頭看秦熾驍:「也是挺神奇,我還以為第一次跪祠堂是跟秦書行,你還搶先了。」
秦熾驍滾了滾喉嚨,努力將衍生的思緒拽回來:「你們那是祭祖拜堂,我們可不是。」
雲凜嫌棄出聲:「我可沒想過要跟他辦中式,他也不喜歡,就愛那種大張旗鼓的無聊城堡教堂。」
他的父母就是中式婚禮,非常漂亮的鳳冠華服,時常想念他們的時候,雲凜就會把錄影拿出來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成。
那樣繁複的流程是很神聖的事,跟秦書行,簡直是褻瀆。
「你喜歡中式嗎?」秦熾驍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他,龍香的煙霧繚繞了彼此的臉。
有一瞬間,覺得此時的雲凜應該有一個紅蓋頭,他長得那麼好看,掀開的那一瞬,大概會眉目婉轉,驚艷眾人。
「喜歡。」雲凜看著他,語氣帶了點難掩的惋惜,為自己深陷痛苦的命運,「可惜應該是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