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凜隔著水聲,其實聽得不太真切。
是挺為難人的,血氣方剛的年紀。
他避開手腕上的傷沖洗了兩遍,感覺仍然殘留著檀香的味道,幾乎是蓋過了沐浴液的香氣,又舒舒服服泡了會兒澡,電話那邊一點聲音都沒。
「秦熾驍,你是不是開靜音了?」雲凜緩聲開口。
隔了好一會兒,秦熾驍才慢吞吞回答:「開了一會兒。」
雲凜覺得實在是有點好笑:「覺得我欺負你了?」
「沒有。」秦熾驍此刻講話似乎沒了平時那點分寸,「你不覺得冒犯就行。」
雲凜不知道他此刻腦子裡在想什麼,但肯定不太正經。
他笑吟吟開口:「很冒犯,我們倆什麼關係,你怎麼這都忍不了。」
秦熾驍呼吸停了一瞬,低聲道:「是你不許我掛的。」
哦,還學會頂嘴了。
雲凜瞥了一眼浴缸旁邊的粉色瓶子,不著邊際地提了一句:「上次那個精油用完了,都忘了買新的。」
這話簡直就是記憶錨點提醒,秦熾驍也怪自己記性太好,瞬間回想起他上次把雲凜從浴缸里撈出來的場景,放在此刻,真的很難不拿那個畫面當做幻想素材。
「你故意的吧。」秦熾驍閉了下眼,沉入滿臉的玫瑰香里,完全把祠堂的悔過拋之腦後,「逗我玩很開心嗎?雲凜。」
「現在怎麼不叫大嫂了?」雲凜反問。
秦熾驍呼吸一滯,一瞬間無法回答,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倉皇回覆:「因為會覺得太禁忌了。」
他回過神,才覺得自己有多荒唐。
「我明天真的要回去訓練了。」秦熾驍平復呼吸, 緩緩開口,「讓保鏢隨時跟著你,注意安全。」
雲凜沒接他這句話,跳回了上一句:「禁忌還反應那麼大,果然某人看起來道德,底子裡就喜歡干背德的事。」
「掛了,晚安。」秦熾驍啪嗒一下直接掛斷了電話,看起來像是惱羞成怒。
雲凜笑得不行,還不忘發過去最後一句調侃。
【Lyn】: 用完就掛啊?
【火只】:求你了忘掉吧
雲凜都可以腦補出他憋得耳根通紅的表情,羞憤欲死,高低得躲上自己一周。
果不其然,後面幾天秦熾驍除了關心身體,問完就跑,生怕自己又提起那天的事,簡直是欲蓋彌彰。
雲凜休息了幾天,等側頸上的印幾乎消掉,好不容易甩掉那倆寸步不離的保鏢,終於有空去燼區整理最近的糟心事。
「開會,匯報一下最近調查的情況。」雲凜進門就直奔主題。
山雀吊著石膏還沒拆,鼻尖嗅了嗅,小聲道:「你覺不覺得,老大身上有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沒聞到。」灰鷗面不改色,伸手把他拎遠了點,按在座位上,「你別到處聞,一會兒又被罵。」
山雀眉心緊皺,怎麼那麼像檀香呢。
他爹這麼勇猛,前腳跟雲凜跪完祠堂,後腳還能跟老大私會,簡直是十級時間管理大師。
會議室里坐著燼區十幾號的核心人員,青鴉獻寶似的把檔案遞過去:「那個司機的身份,被聰明的我找到了,之前是間諜。」
「間諜?」雲凜思考了幾秒鐘,「所以他本來就要死,在死之前,被人利用做了最後一單。」
「不愧是老大,反應就是快。」青鴉眯著眼睛說,「肯定是軍部的高層,不然誰敢動間諜幫忙做事。」
雲凜指尖慢條斯理地敲著桌面,腦子裡排了幾個名字:「重點查一下情報局,警署,監察科,審判處這幾個部門的高層行蹤,尤其是雲凜被綁架那個晚上,你們分下工。」
「好的,老大。」灰鷗作為一把手應聲。
雲凜抬眸看了他一瞬,還沒跟你小子算祠堂扣人的帳:「灰鷗這個月績效扣了。」
正主還沒發話,山雀先出了聲:「為什麼呀,他又沒做錯事,扣什麼錢。」
「他自己反省。」雲凜淡聲道。
灰鷗擰起眉心,把這個月幹的事都狠狠回憶了一遍,不確定開口:「因為我們倆最近老往雲凜那邊跑,老大不高興了嗎?」
「倒也不是,再想。」雲凜慢悠悠喝了口茶。
灰鷗卡頓了好幾秒鐘:「因為半夜山雀餓了,偷了後廚的蛋糕嗎?」
「你不是跟我說你買的嗎?」山雀瞪大眼,難以置信。
「凌晨四點我去哪兒給你買。」灰鷗語氣無奈,當著一幫人承認這種事實在是尷尬,「那也不至於....扣一個月吧。」
雲凜差點沒憋住笑,看看還能炸出多少缺德事:「還有。」
「還有?」灰鷗被問到差點宕機,試探出聲,「是不是那個秦熾驍在醫院和雲凜......我們倆助紂為虐........這也能知道嗎?」
雲凜感覺他再說下去,自己的老底都要沒了,開口打住:「差不多吧,加起來扣一個月合適嗎?」
「合適,非常合適。」灰鷗認栽,在心裡把秦熾驍辱罵了一百遍。
一下了會,見著老大一走,山雀就開始當嘴替去幫人討債。
【山雀】:都怪你!!為了給你打掩護,灰鷗被扣了一個月的錢!
【火只】:他扣錢你急什麼?
【山雀】:他的錢就是我的啊,我的錢少了怎麼不急
【火只】:[向您轉帳100000元]
【火只】:夠嗎?
【山雀】:夠了爹,請原諒我剛剛的大吼大叫,我們還是關係親密的父子對嗎?
【火只】:沒你這兒子
秦熾驍垂眸,還是沒理清這邏輯,打掩護扣什麼錢,鳳凰又不喜歡他。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填寫完陸軍的入隊登記,抬頭道:「集訓結束我就過來報導。」
頓了頓,看向年長的長官,又試探道:「您認識雲正飛大校嗎?」
「認識,不過他英年早逝,很令人惋惜。」對方笑了笑,提醒道,「軍部人多眼雜,不該打聽的事少打聽,即便是你大嫂的爸爸,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
秦熾驍啞然,點了點頭:「知道了。」
如雲凜所說,越是藏著掖著,就越有貓膩,可眾人三緘其口,找不到一點線索。
他站在大樓外,想了想,撥通了雲凜的電話:「之前答應你下次跟朋友吃飯的時候叫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終於忍過尷尬跟我打電話了。」雲凜正在做新的設計打板,「有點忙。」
「那算了。」秦熾驍嘴唇繃緊,「我不是叫你忘了嗎?」
「很難忘掉,畢竟這種體驗我也是頭一回。」雲凜忍著笑,「我在工作室,要接我就過來。」
秦熾驍轉著車鑰匙,是很尷尬,他現在一回想起當時居然打著電話那樣放肆,就簡直想找條河跳了。
激素害人,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雲凜。
但也不能一直躲,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秦熾驍彎腰坐進車裡,改了地址,前去工作室,一路上都在盤算怎麼才能讓人不再提起徹底翻篇,等見到人的時候,腹稿全忘。
「你忙你的,我坐旁邊等。」秦熾驍走到沙發邊上,四肢僵硬,目不斜視。
雲凜一周沒見他,感覺頭髮又短了點,但這刻意保持的距離,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剛認識的那天。
「耳朵又紅了。」雲凜伸手隨意碰了碰,「不會現在看到我,腦子裡就只剩下上不得台面的幻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