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聲,不置可否,語氣里的殺意卻又翻湧上來:「我看,倒不如直接殺了你,也好給背後那些算計我的人,一個警醒。」
話音落,他便抬了手,朝著地上動彈不得的宋泠抓去。
宋泠瞳孔驟然收縮,眼前這張生得妖異至極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如同索命的惡鬼。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將他牢牢鎖死,周身經脈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半點都動彈不得。
「不!不要殺我!」
面對那隻帶著死亡氣息的大手,宋泠猛地閉上眼,絕望的哭喊破口而出,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了男人即將觸碰到他脖頸的手背上。
那隻骨節分明、冰涼刺骨的大手驟然一頓。
下一秒,掌心的殺意盡數散去,轉而向上,狠狠掐住了他泛著薄紅的下頜。
陸沉淵俯身逼近,那張俊美的臉近在咫尺,一雙漂亮的鳳眼裡滿是化不開的陰翳,一字一句地逼問:「不殺你也行,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用處,值得我留你一條命。」
察覺到周身的殺氣驟然褪去,宋泠猛地睜開泛紅的眼,一雙濕漉漉的眸子還蒙著未散的淚霧,渾身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卻還是咬著唇,拼盡全力擠出了一句話:「我、我可以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呵……就憑你這鍊氣二層的修為,能為我做什麼?」
陸沉淵的目光直直鎖著他泛紅的淚眼,神魂深處那股翻湧不休、幾乎要噬人的暴躁怒意,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平復了下去,可出口的話,卻依舊裹著刺骨的寒意,一句比一句冷。
「還是說,你覺得我會信你這空口白牙的話,讓你為我辦事?」
宋泠心裡清楚,此刻他說什麼都只是無根無據的空話,可他是真的想彌補,更是真的想活下去,只要給他時間,他總能做到。
他張了張嘴,急切地想辯解,卻只擠出三個字:「我可以……」
陸沉淵沒再逼他,只沉默地盯著他。
少年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滴,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沒入纖細的脖頸里。
一身刺目的大紅婚服,襯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膚近乎瓷白,在搖曳的燭火里晃得人眼暈,一副弱小無依、任人拿捏的可憐模樣。
指尖掐著下頜的力道驟然一松,陸沉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直起身,垂眸睨著地上還沒緩過勁的少年,漫不經心地開口:「既如此,那我便給你兩個選擇。」
宋泠只覺周身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終於緩緩挪開,他悄悄鬆了口氣,攥緊了衣角,屏住呼吸,不敢漏聽一個字。
卻聽見男人用一種近乎玩笑,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緩緩說出了第一個選擇:「你既已入了我陸氏族譜,拜了我的列祖列宗,如今倒真算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要麼,你便真的認了這個身份,日日留在我身邊服侍我,我自然留你一條命,絕不動你分毫。」
宋泠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這話比當初族長逼他來結親還要荒唐離譜,可他死死咬著唇,半分異議都不敢露出來。
他等了半天,也沒聽見男人說第二個選擇,只能強壓著心頭的慌亂,遲疑地抬起頭,一雙還泛著紅的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陸沉淵,止不住的期待:「那……第二個選擇呢?」
宋泠把僅剩的所有期待,都孤注一擲地押在了這第二個選擇上,指尖死死攥著婚服下擺,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可回應他的,只有男人一聲冰冷的冷哼,語氣驟然變得陰森刺骨:「第二個選擇,我便在你神魂里種下奴印。唯有如此,我才能信你。」
「奴印?」
宋泠的眼睛驟然睜大,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外界不是都傳,陸家這位少族長靈根盡毀,早已成了個不能修煉的廢人嗎?
他怎麼會懂得這種一聽便邪性無比的禁術?
陸沉淵看著他臉上瞬間褪去血色的模樣,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逗弄的心思。
他不緊不慢地彎腰低頭,俯身垂眸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少年,一字一句,把奴印的來歷與可怖之處,說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本是他前世登臨魔尊之位後,專門用來處置叛臣、掌控麾下的禁術。
一旦種下,受印者的神魂便會日日夜夜被魔氣侵蝕,最終靈智盡散,自我全無,只餘下一身修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唯他之命是從的傀儡。
沒了神魂,沒了自主意識,與行屍走肉無異。
說到底,這第二個選擇,終究還是難逃一死,甚至比直接身死還要煎熬百倍。
宋泠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鋪天蓋地的絕望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的臉霎時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裡的淚再也兜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一副走投無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陸沉淵看著他這副樣子,指尖莫名微動,喉結無聲滾了滾,連呼吸都略急促了一分。
他壓下心底那點陌生的躁動,重新掐住少年泛著薄紅的下頜,俯身逼近,暗啞著嗓音,一字一句地逼問:「現在,你選哪個?」
與前世被退婚侮辱的光景截然不同。
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可看著他這副全然無措、任他拿捏的樣子,陸沉淵忽然想起,前世他踏遍靈界、登臨魔尊之位,身邊卻從未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人。
如今倒好,送上門來這麼個名正言順、完完全全歸他所有的小東西。
他不介意多留些時日,慢慢逗弄。
更何況,他從未有過反應的身體,方才竟因為少年的幾滴眼淚,起了那種有反應。
既如此這送到嘴邊的甜頭,若是不嘗一嘗,未免也太可惜了。
宋泠來自一個和平安定的世界。
他見過最惡的事,也不過是新聞里的隻言片語,從小到大,身邊圍繞的大多是善意,哪怕成年後獨自打拼,也從未真正領教過人性的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