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起宋泠纖細的手腕，指尖探入他的經脈，低聲咕噥了一句：「真是嬌氣。」
嘴上雖這麼抱怨著，手下的動作卻放得極輕極柔。
那枚丹藥的靈力對練氣期的宋泠來說太過磅礴霸道，橫衝直撞的靈氣隨時可能撐裂他脆弱的經脈。
陸沉淵只能耐著性子，一絲一縷地引導著它們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最終盡數匯入丹田。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天際泛出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宋泠體內的靈氣才終於被梳理得服服帖帖。
在丹藥濃郁的滋養下，少年周身覆上了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淡去、消散。
宋泠是被縈繞在鼻尖的清冽藥香喚醒的。
他動了動身子，只覺渾身舒暢無比，筋骨都像是被泡過溫泉一般舒展，先前那種深入骨髓的酸痛與疲憊，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前幾日的折磨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下一秒，昏迷前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那枚被強行餵進嘴裡的丹藥，還有他當時以為必死無疑的絕望。
宋泠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慌慌張張地左看右看。
房間還是那間熟悉的喜房，陳設沒有絲毫變化。
他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被種下奴印的異樣感，連一絲不舒服都沒有。
他懸了一夜的心，終於重重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原來，是他弄錯了。
昨天那枚丹藥，根本不是什麼毒藥。
鬆了口氣的同時，宋泠才後知後覺地內視自己的丹田，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他原本只是堪堪穩住的練氣二層修為，此刻丹田內靈力充盈飽滿，流轉不息，只差臨門一腳，再稍作修煉便能穩穩踏入練氣三層。
「是那枚丹藥……」
宋泠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丹田，只覺那裡暖融融的，說不出的舒服。
不僅修為漲了一大截，連日來被折騰出來的渾身酸痛、經脈滯澀，竟也消失得一乾二淨，連皮膚都透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他一時怔在了原地。
想來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全是陸沉淵昨晚餵他的那枚丹藥的功勞。
能有如此神效，那丹藥定然非常珍貴。
可他為什麼要給自己用？
明明初見時，這個男人掐著他的脖子，是真的想殺了他，明明這幾日，他把自己關在房裡，予取予求，毫不憐惜。
難道是他終於良心發現，覺得這幾日折騰得太過，才拿這麼珍貴的東西來彌補？
可陸沉淵那樣陰鷙冷漠、喜怒無常的人，會有良心嗎？
宋泠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正百思不得其解時，門外傳來了侍從低低的呼喚聲。
「少爺。」
「進來吧。」
宋泠收回思緒，正準備起身。
卻見進來的兩名侍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端著食盒，而是齊齊跪在了地上，恭敬道：「回少爺，少族長吩咐，等您醒了之後，便帶您去後院入藥浴。」
「藥浴？」宋泠愣了一下。
「是。」其中一名侍從微微點頭，「少族長一早吩咐我們等您醒了帶您過去。」
宋泠雖然猜不透陸沉淵的心思，但聯想到昨夜那枚丹藥，想來他應該不會害自己。
他點了點頭，起身跟著兩名侍從往外走。
這是他自那日被送進新房後，第一次踏出這間屋子。
他立在廊下，風拂過臉頰，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竟恍如隔世。
不過短短數日沉淪，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自來到這世界之後，他便完全都身不由己了。
宋泠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周身都透出一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走入後院，入目是一方精緻得恰到好處的小園。
遍地靈花靈草開得肆意，宋泠認不全這些品種，只認得幾株宋氏靈圃里常見的低階靈草，其餘大半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品類。
園子裡只零星種了幾株，倒是因此地濃郁的靈氣，長得格外葳蕤茂盛，比宋氏靈圃里精心侍弄的還要鮮活幾分。
穿過錯落的青灰山石，便見一汪天然鑿成的小池。
池子裡盛著澄澈的淡青色藥液，濃郁醇厚的藥香撲面而來，清冽中裹著一絲溫潤的暖意，聞之便覺心神一清。
宋泠深吸了一口氣，身旁的兩名侍從立刻上前，伸手便要為他寬衣。
他下意識地抬手攔住，聲音很輕：「你們先下去吧。」
別的事他尚能勉強接受，可讓人伺候沐浴，他實在是不習慣。
侍從恭敬地躬身應是，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宋泠才慢慢褪去衣衫，赤足踏入藥液中。
水溫恰到好處，溫熱的液體漫過肌膚，沒有絲毫刺痛或不適，只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毛孔緩緩滲入四肢百骸。
他走到池子對岸，靠著光滑冰涼的石壁坐下。
藥浴溫和無害，此刻他神清氣爽，經脈通暢，正是修煉的絕佳時機。
宋泠當即在水中盤膝坐定，指尖掐起最基礎的引氣訣，心神一沉，摒除雜念，慢慢沉入了修煉狀態。
四周靜得只剩下藥液緩緩流動的輕響，連一聲鳥鳴都沒有。
偶爾有停在靈草葉上的小蟲掠過水麵，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驚擾了一般，振著薄翅飛快地逃開，轉瞬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花葉深處。
神思清明到了極致，宋泠摒除所有雜念，一心沉入修煉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的靈力便迎來了第一次質變，毫無阻滯地衝破了鍊氣三層的壁壘。
可突破之後，他非但沒能停下來，周身的靈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瘋了一般朝著他的體內湧來。
與此同時，丹田深處也湧出一股奇怪的靈力將湧入的靈氣盡數轉化為精純的靈力，順著經脈循環往復。
藥浴的藥力順著毛孔絲絲縷縷滲入肌膚，與靈力交織在一起，滋養著他原本脆弱的經脈。
宋泠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只知道本能地運轉心法，任由兩股力量在體內奔騰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