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質？」
宋泠愣了愣，跟著他拐進偏堂，一眼便看見了那塊熟悉的測靈石，旁邊還擺著一塊形狀不規則、通體灰黑的怪石，那是專門用來測試靈根修煉資質的靈石。
「來，把手放上去。」
陸沉淵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掌心輕輕按在靈石上。
宋泠心裡也生出幾分好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石頭。
只見灰撲撲的靈石先是亮起一層朦朧的白光，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將整塊石頭浸透。
原本粗糙堅硬的石身竟慢慢變得澄澈透明，緊接著，四道粗細完全一致的光帶在石中緩緩浮現，金、木、水、火四色交織纏繞，像四條游龍般靈動流轉，光芒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極品靈根！」
陸沉淵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驚喜，眼底驟然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活了兩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完美的均衡四靈根，這哪裡是什麼雜靈根，分明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什麼？」
宋泠徹底呆住了，他只知道單靈根是最好的天靈根，卻從未聽過什麼「極品靈根」。
陸沉淵拉過他的手，靈石上的光芒漸漸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塊不起眼的灰石頭。
他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世人當真是有眼無珠，把真正的珍寶當成魚目，拱手送給了旁人。」
宋泠見他笑得奇怪，心裡有些不安，小聲問道：「這資質……有什麼不好嗎？」
陸沉淵低頭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宋泠的臉頰，聲音放柔了些：「沒什麼不好，只是修煉速度，會比尋常修士快上許多。」
少年不懂這均衡四靈根的珍貴，他卻再清楚不過。
上輩子他曾遇見過一個同樣靈根完全均衡的三靈根修士，那人年紀輕輕便名動仙門，最後成了正道第一宗的掌座。
只可惜後來為情所困，走火入魔，雖保住了性命，卻境界大跌，終生再無精進。
陸沉淵想起那人的結局，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握緊了宋泠的手，帶著他轉身離開宗祠。
宋泠一路都在低頭沉思。
陸沉淵雖沒細說這靈根的奇特之處，但修仙界最基本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多靈根之所以被視為資質低劣，便是因為靈根粗細不一，靈氣分流駁雜，修士只能擇最粗壯的那一根主修，其餘的靈根反而會成為拖累，修煉速度自然遠不如單靈根。
可若是所有靈根粗細完全一致呢？
那就意味著沒有任何偏廢，靈氣在體內流轉不會有絲毫阻滯，四種屬性相輔相成！
單靈根之所以珍貴，是因其沒有分流，只需吸收一種靈氣，並且在突破築基與金丹時不會有瓶頸。
而宋泠這靈根粗細是也完全相同，那麼……
宋泠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終於有機會了。
只要他修煉得足夠快，只要他的實力足夠強，就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只能任由陸沉淵擺布。
哪怕這些日子陸沉淵待他溫和了許多，會給他送功法，會關心他的身體，可那日他掐著自己的脖子，眼底翻湧著冰冷殺意的模樣，早已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無論他現在表現得多麼溫柔，宋泠心裡始終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儘早逃離他的身邊。
回去之後，陸沉淵又反覆叮囑了幾遍讓他安心鞏固根基、切莫急於求成，這才轉身離開了院子。
宋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弄清楚自己真實資質的那一刻，他心裡那團名為「希望」的火苗，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陸沉淵今日的教導他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攥了攥拳頭，更加堅定了要拼命修煉的念頭。
他轉身回到青樹下，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本劍訣和宋氏派發的青鋼劍。
青鋼劍入手冰冷沉重，帶著一股生鐵的粗糲感，劍刃上甚至還有幾處細小的豁口，一看便知是最劣質的量產貨色。
宋泠卻毫不在意，將劍橫放在膝頭，指尖撫過劍訣泛黃的紙頁，認認真真地翻看了起來。
這本劍訣確實只是最普通的下品劍法，全篇共分三境。
第一層是基礎招式，第二層教的是如何將靈力灌注於劍身，讓劍招帶上屬性威力，而最讓宋泠意外的是第三層，通篇沒有教任何花哨的招式，只反覆講一個道理。
他看得似懂非懂，眉頭微微蹙起，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才勉強抓住了核心，習劍需先打牢基本功，招式是末，劍勢是本。
所有劍招的最終目的都是攻擊，若是只顧著模仿招式的形態，追求動作的好看，卻忽略了劍勢最終的落點與鋒芒，那再精妙的劍法，也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可宋泠思忖片刻，卻沒有按部就班從第一層練起，反而直接翻到了第三層，從最根本的劍勢入手。
他照著劍訣上的圖示與註解，緩緩沉腰扎馬，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氣沉丹田，將所有雜念盡數摒除，心神完完全全凝在手中的青鋼劍上。
手腕一翻，長劍帶著破風之聲直直劈下。
第一劍生澀僵硬，只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宋泠也不氣餒，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最簡單的劈劍動作。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靈力的加持，只憑純粹的體力與心神，一劍一劍，沉穩有力。
不知揮了多少劍，手臂早已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漸漸地，手中的劍仿佛與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融為了一體，動作從生澀變得流暢，從刻意變得自然。
當最後一劍劈出時，劍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短促而清冽的爆鳴，竟真的劈開了劍周凝滯的氣流。
這一聲輕響，將宋泠從近乎入定的狀態中喚醒。
他回神，才發現天色早已徹底暗了下來。
他驟然卸了力道，渾身瞬間被細密的冷汗浸透，精神也疲憊到了極點，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