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瓣輕輕划過宋泠纖細的脖頸,溫熱的觸感像毒蛇的信子,帶著不言而喻的威脅。
宋泠只覺得眼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此刻比陰曹地府的惡鬼還要可怖。
他的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指尖攥得發白,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陸沉淵沒看見他的驚懼與絕望,只沉溺在懷裡人的溫度里。
他哪裡捨得把這樣鮮活溫熱、會哭會鬧、會掙扎會反抗的人做成冷冰冰的傀儡。
這是他的,完完全全屬於他的,要一輩子鎖在身邊,直到地老天荒。
宋泠的意識渾渾噩噩,渾身像被扔進了燒紅的鐵籠,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狹小的車廂內,他被陸沉淵緊緊箍在懷裡,沒有一絲縫隙。
白皙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緋紅,臉頰燒得滾燙,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無聲滑落,一顆接一顆砸在陸沉淵的手背上,轉瞬便被滾燙的體溫蒸乾。
身上的熱度燒了一遍又一遍,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覆拉扯。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邊的月色濃得化不開,林間的蟲鳴都漸漸稀疏,車輪碾過碎石的顛簸終於停了下來。
馬車穩穩停在了一座隱於深山密林之中的別院門前。
被陸沉淵抱下馬車時,宋泠早已脫力,連眼皮都抬不動了。
昏昏沉沉間只來得及鬆了口氣,終於到地方了,隨即腦袋一歪,徹底陷入了沉睡。
陸沉淵抱著他走進臥房,動作難得放輕,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軟褥的床上。
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額發,看著少年熟睡時蹙著眉的模樣,頓了頓,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門。
院中的傀儡早已候著,見他出來,立刻躬身奉上一隻瑩白的玉瓶,裡面盛著半瓶殷紅粘稠的液體,山虎的精血。
陸沉淵抬手接過,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臥房的方向,隨即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在男人出去之後,院落四周靈光閃現,出現一個複雜的陣紋,百里之外的靈氣在緩緩聚攏。
一夜轉瞬即逝。
天剛蒙蒙亮,山林里的鳥雀便醒了,嘰嘰喳喳的鳴叫聲透過窗欞鑽進來,清脆得晃人耳朵。
宋泠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頂,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酸疼。
這熟悉的不適感瞬間勾回了昨日馬車上的荒唐畫面,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咬了咬唇,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羞恥,盤膝坐好運轉引靈訣。
一個周天走完,渾身的酸軟疲憊才消散了大半。
直到這時,他才有餘暇打量這個陌生的房間。
房內陳設簡單卻乾淨,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屋子裡很安靜,陸沉淵並不在屋內。
窗外的天光還很淡,顯然剛破曉不久。
換做往日,這個時候他還被陸沉淵緊緊箍在懷裡睡得昏沉,這還是他與陸沉淵結親來近一個月,第一次起得這麼早。
宋泠披了件外衫起身,推開房門。
偌大的院子裡同樣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襯得這深山裡的別院,格外寂靜。
雖是陌生地界,又四下無人,宋泠卻半點沒有出去探查的心思。
他根本不在意陸沉淵去了哪裡,只沿著院牆慢悠悠走了一圈,便回了臥房。
住在哪裡從來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緊的,是這遠離凌渡山的深山裡,到底還有多少靈氣可供修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盤膝坐好緩緩運轉引靈訣。
下一秒,絲絲縷縷的靈氣便順著經脈湧入丹田,比他預想中順暢。
這裡的靈氣確實不如陸氏少族長院落那般濃郁得近乎實質,卻也只比宋氏靈圃稍遜一籌,遠遠好過他之前的預期。
宋泠眼睛一亮,徹底放下心來,摒除雜念沉入了修煉之中。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個上午。
等他收功起身時,日頭正中。
推開房門,只見門檻邊靜靜放著一個食盒,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宋泠凝神細探,四周空蕩蕩的,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只是沒了隨侍在側的侍從。
他拎著食盒回房,吃飽後便去院中練劍,一切都按部就班。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了山林,窗外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蟲鳴,陸沉淵還是沒有回來。
宋泠坐在窗邊看了會兒月亮,心裡竟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有種莫名的輕鬆。
他關上窗戶,躺到床上,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接下來的幾天,陸沉淵就像是只把他扔在了這深山別院裡,再也沒有出現過。
整座別院永遠安安靜靜,宋泠再也沒見過半個人影。
可每日門外都有食物,宋泠猜測是那個沒有神智的傀儡就在附近。
宋泠一點也不想見到那個傀儡。
那日馬車上的威脅還歷歷在目,只要一想到那個面無表情的車夫,他就渾身發寒。
於是他索性整日窩在屋裡,只有取食盒時才會開一下門,其餘時間全都用來修煉和練劍。
沒有男人每晚沒完沒了的糾纏,沒有那侵略性的軀體和徹夜不休的折磨,宋泠的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他一覺睡到自然醒,上午打坐鞏固修為,下午練劍訣。
劍訣第三層的基礎劍勢,他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劈、砍、刺、撩,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骨子裡,無需刻意思考,抬手便是最標準的劍勢。
如今他只需每日揮劍千次,打磨肉身與劍的契合度,等修為再穩固些,便能嘗試將靈力灌注劍身,真正施展劍招了。
宋泠指尖撫過青鋼劍冰冷的劍刃,看著院中被劍風掃落的樹葉,眼底閃爍著亮光。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陸沉淵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連一絲音訊都沒有。
這徹底的消失,反倒讓宋泠的心浮躁起來。
他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鋼劍的劍鞘,心思在「立刻逃走」和「再等等」之間反覆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