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輕聲開口，語調平淡溫和，聽似毫無波瀾，可那靜謐的語氣卻暗藏壓迫，讓人心頭髮緊。
宋泠心弦驟繃，心頭狂跳不止，正要開口辯解，兩道清脆的少年聲線驟然從殿內傳來，打斷了他的話語：「仙長！」
二人本立在雅致小殿門前，尚未入內，全然未曾料到這處居所還有旁人值守。
兩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快步從殿中走出，見了陸沉淵與宋泠，當即斂了所有神色，屈膝垂首，溫順跪在地面，恭敬行禮：「仙長安好。我二人是此處殿宇的雜役弟子，往後負責侍奉二位仙長起居。」
宋泠默立一旁，心頭微訝，一時無言。
陸沉淵眼底轉瞬斂去方才的郁色，壓下滿心不悅，只微微蹙起眉峰，垂眸看向跪地二人，淡淡發問：「你二人名諱？」
其中一名膽子稍大的少年抬頭躬身回話，語氣恭謹：「回仙長，屬下雲華、雲霜。」
「可是仙宗在冊弟子？」
兩名少年皆是一愣，不解這位新晉仙長為何有此一問。
他們本是尋常散修，天資平庸、資質低微，無資格加入入宗。
只因一心渴求修行機緣，才自願簽下僕役契約，成為宗門雜役，得以留在仙宗沾取靈氣，傍山修道。
雲華連忙如實回話：「我二人並非宗門弟子。」
說罷，他又細心揣測仙長的顧慮，小心翼翼將自身來歷、契約規制細細解釋一番，言明他們早已立下本命重誓，終生效忠，絕無背叛可能，即便窺見隱秘，也絕不敢外泄半分。
聽聞二人早已立誓束身、心性可控，絕無反水隱患，陸沉淵便放下顧慮，懶再多問，只抬手淡淡揮了揮：「退下吧。」
兩名少年恭恭敬敬再行一禮，垂首依言退至偏院值守。
殿門前重歸寂靜，宋泠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陸沉淵沒再多言，只是攥緊他的手，牽著他一同踏入這座分配給內門弟子的獨立小殿。
殿內不算輝煌，但起居器物卻一應俱全。
二層是休憩打坐的臥房，居高臨下，清靜適宜平日修行，殿宇後方辟有一座精緻花苑，氤氳靈氣繚繞不散，園中嵌著一口天然靈泉，泉水涌動間散出的靈氣，是方圓百里之內最盛之地。
陸沉淵對這處居所頗為合意，牽著宋泠慢悠悠逛遍整座院落，而後折返前殿客廳，抬手催動了護殿大陣。
結界靈光層層鋪開籠罩整座殿宇，他並指凌空一彈，兩枚暗紅石牌破空飛出，穩穩嵌入外層防護罩，靈罩光華瞬間凝實厚重，安防更上一重。
宋泠靜靜立在一旁凝望，心底五味雜陳。
轉瞬之間，二人已然落腳靈氣鼎盛的凌天仙宗，往後漫長歲月，他大抵仍要復刻在下界的日子，一舉一動身不由己，處處受制於陸沉淵，遙遙無期不知何時方能脫身遠走。
加固完防護陣法，陸沉淵轉頭，瞥見少年眉宇間籠著一層郁色，全無先前的輕快鬆弛，當即面色微冷，一聲輕哼，直接拽著宋泠去往二樓臥房。
「方才那樣開心，如今擺著一張愁容，是給誰看？」
臥房之內，陸沉淵猛地攥住宋泠的手腕，少年猝不及防踉蹌半步，整個人跌撞在他懷中。
男人面色陰沉，冷聲詰問。
宋泠猝不及防被他發難，被迫踮著腳尖穩住身形，茫然無措：「我……我沒有。」
「沒有？」陸沉淵語氣驟然繃緊，可細細端詳，少年眼底除卻惶恐便是懵懂，瞧著確實沒有別的心思，心頭悶氣卻依舊難消，「往後不許再看旁人。」
宋泠心頭惴惴，連忙怯怯頷首應下。
望著他受驚的模樣，陸沉淵轉瞬掠過一絲悔意，緩緩鬆開箍著腕骨的手，語調放緩幾分，耐下心叮囑：「我們雖入仙宗，可各大宗門暗流涌動、紛爭不休，宗門之內亦是人心難測，萬萬不可輕易輕信外人，記住了？」
宋泠再度點頭，陸沉淵心中一軟，語氣軟了幾分，溫聲開口：「你如今已是築基修為，過幾日我便在宗內為你尋一合適功法。」
「好。」
提及功法修煉，宋泠眼底悄然浮起一絲真切的期待。
他心中清楚，唯有不斷精進修為、壯大自身，積攢足夠的實力，日後才有掙脫桎梏、遠離陸沉淵的機會。
窺見少年順從聽話的模樣，陸沉淵心頭鬱氣盡數消散，眉眼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抬手輕輕攬住他的肩頭：「嗯，乖。」
宋泠溫順地依著他的力道靠過去，眉眼低垂，斂盡心底所有隱秘心思。
下一瞬，陸沉淵便如往常一般，俯身將他穩穩打橫抱起，溫柔帶回床榻。
翌日天光微亮，陸沉淵便早早起身離開。
宋泠悠悠轉醒，望著周遭陌生雅致的殿宇景致，一時有些恍惚。
直到周身縈繞的精純靈力緩緩入體，他才徹底清醒，恍然記起自己已然身處凌天仙宗秘境之中。
他並非宗門在冊弟子，卻因陸沉淵的緣故，得以獨享這仙宗得天獨厚的修行福地，坐擁旁人求之不得的靈氣機緣。
「仙長，屬下可否入內侍候？」
門外傳來兩道輕細恭謹的問話聲。
宋泠聞聲抬手攏好外袍，仔細遮掩遍身斑駁的痕跡，周身靈光微微一閃，轉瞬便將衣衫整理得整齊規整、一絲不苟。
他起身推開房門，只見雲華、雲霜二人垂首跪立門外，姿態恭順謙卑。
「你們自去，有事我會喚你們。」
兩名雜役弟子對視一眼，不敢多言，再度叩首行禮，輕步退離了院落。
待院中徹底清靜無人，宋泠並未折返臥房休憩，獨自移步走向殿後的花園。
園中靈氣氤氳馥郁，一方澄澈靈泉占據了小半庭院，泉眼源源不斷噴涌著朦朧靈霧，細碎瑩潤的水珠四散灑落，浸潤著周遭叢生的靈花仙草，使得整片花園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沁人心脾。
宋泠在靈泉旁穩穩盤膝落座，摒除雜念，凝神入定，靜心吸納周遭澎湃靈氣。
他如今修為已然無限逼近築基中期，只需潛心苦修、穩固根基，假以時日，便能順利突破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