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一段時日,宋泠一門心思潛心苦修,但凡得空便守在靈泉邊盤膝打坐,日夜吞吐靈氣。
日復一日打磨之下,卡在築基初期的瓶頸日漸虛浮鬆動,突破的契機悄然將至。
這一日,靈泉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細微脆響,似有桎梏碎裂。
原本絲絲縷縷飛濺的泉水驟然化作漫天細碎珠霧,園間各色靈花靈草盡數舒展枝椏、綻開花瓣,瘋了一般爭搶周遭漫溢的靈氣。
宋泠緩緩睜眼,入目便是此番因自身靈力外泄催生的異象,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他坐得離泉眼極近,細密水霧沾了滿身,濃密纖長的睫毛凝著串串晶瑩水珠,方才眨眼的剎那,幾滴水珠便順著眼尾緩緩滑落。
他抬指拭去臉頰水漬,隨即掌心靈光乍現,一隻剔透玲瓏、栩栩如生的靈力靈鳥自掌間振翅升空。
這是他憑自身靈力描摹靈鳥形態凝化而成,邁入築基中期後,他對靈力的操控愈發圓熟自如。
可說到底,不過是消遣的小巧戲法,既不能禦敵護身,也沒有絲毫對敵作用。
縱然順利破境,宋泠心頭仍是有些鬱悶,雖說已經修煉到了築基中期,但他每日所運轉功法還是那最基礎的引靈訣,外加那些粗淺的術法,而陸沉淵所說於他尋找的功法也沒有音訊。
心緒沉沉之際,陸沉淵自前殿緩步踱入後花園。
一眼便看出少年周身靈力凝厚綿長,修為已然穩穩踏至築基中期。
他近來忙著一些事,疏於修煉,精進速度反倒落在了宋泠之後,不由得揚唇輕笑:「不錯,倒是你先一步突破,反倒趕在了我的前頭。」
宋泠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微光,心底悄然生出幾分真切的期待。
這些時日,陸沉淵始終早出晚歸,忙於鍛體峰事務,今日卻破天荒早早歸院,想來定是有所緣由。
這一次,面對男人的緩步靠近,宋泠心底沒有半分牴觸。
陸沉淵順勢在他身側落座,衣擺掠過濕潤的青石地面,沾了點點靈泉濺落的水珠。
他伸手將少年溫柔攬入懷中,指尖一晃,從儲物袋取出一卷邊角泛黃、略顯陳舊破損的古樸捲軸,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獻寶意味:「這幾日我翻遍宗門功靈閣所有功法,終於尋到一卷最適配你的。」
功靈閣是凌天仙宗專供內門弟子拓印修習功法的秘境樓閣,藏有歷代宗主、長老搜羅積攢的萬千術法秘典,浩瀚豐厚,數不勝數。
初入閣中時,連見慣天材地寶的陸沉淵都頗為心驚,偌大宗門底蘊,竟任由在冊弟子自行翻閱拓印。
只是宗門自有規制,閣中功法僅限弟子自身修煉,嚴禁外傳他人。
陸沉淵卻無顧忌。
他與宋泠是道侶,本就是一體,他贈予道侶修習,算不上違逆宗規。
宋泠還算信任陸沉淵在修行一道的眼光,不擔心對方會在功法之事上算計。
此刻望著那捲古樸捲軸,心底的期待愈發濃烈,輕聲問道:「這是什麼功法?」
察覺出少年語氣里藏不住的雀躍與激動,陸沉淵低笑一聲,隨手揚手一揮。
捲軸凌空舒展,緩緩鋪展開來。
功法題名簡簡單單,僅有三字——五行功。
尋常至極的名字,乍看之下,竟和入門粗淺的引靈訣別無二致,像最普通的基礎功法,毫無驚艷之處。
可越是往下細讀,宋泠的心神便越是震顫,眼底驚色層層翻湧。
捲軸開篇便寫明嚴苛至極的修行門檻,此功非五行全靈根、或四靈根資質均等者,不可修習。
而最讓他心神巨震的,是卷尾那句震徹道心的批註——功法大成,可得長生。
「長生……」
宋泠倒抽一口涼氣,心頭巨浪翻湧。
普天修行,究其根本,不過是與天爭壽。
尋常修士苦修一生,也只是延年益壽、超脫凡俗桎梏,壽元終究有盡。
唯有勘破大道、飛升上界真仙,方能跳出輪迴,得證永生。
可這一卷看似樸素的功法,竟直言修至大成便可萬古長生,這是何等逆天恐怖的秘典!
他壓下滿心震撼,凝神細細研讀功法內容。
捲軸前半部分完整記載著第一層木靈境的所有修行法門,步驟詳盡、法理清晰。
往後翻去,第二層功法內容也完整留存,可再往下,頁面赫然戛然而止,餘下紙頁被齊齊撕裂,斷口平整陳舊,明顯是早年便遺失殘缺。
「怎麼回事?」
宋泠眸中浮出詫異,抬手輕虛一引,懸空的捲軸便穩穩落回自己掌心。
指尖撫過平整卻突兀斷裂的紙頁斷口,滿心皆是惋惜。
陸沉淵望著他失落的模樣,無奈輕聲解釋:「我在功靈閣尋得這卷功法時,便已是殘缺狀態。我特意問詢過值守長老,長老只說此功原本篇目完整,只是後半秘篇早已被移至別處。那片以我如今的修為身份,尚且無法踏足,只能暫且擱置,靜待日後。」
宋泠默然頷首,心底好生遺憾。
這卷五行功看似名頭樸素,實則逆天至極,更是罕見的適配自己的特殊靈根資質。
唯一缺憾便是他身為四靈根,較之功法要求的五行全根尚且缺一靈,他一時也無從知曉,修煉途中該如何補足這缺失的一脈靈根。
但捲軸明文記載,四靈根亦可入門修習,雖未必能走到最終永生大道,卻也遠超世間一切普通功法。
思慮片刻,宋泠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縱使功法殘缺、靈根有缺,他也決意先行修煉,穩步精進。
陸沉淵瞧出他眼底的惋惜與顧慮,既然已然將這卷功法交到他手中,便斷然不會讓他心生缺憾。
他語氣沉定有力:「你無需憂心。此功修行縱使前路艱難、阻礙萬千,我也定會一路助你修成。」
宋泠聞聲微微一怔,心底五味雜陳,萬千複雜心緒悄然掠過眼底,終究是盡數壓下。
他五指輕輕攥緊手中古樸的捲軸,將所有心思暗藏心底,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有我在,便無需你擔憂任何事。」
陸沉淵溫柔將人攬緊,單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俯身落下輕柔的吻,盡數安撫他眼底的擔憂與忐忑。
宋泠默然收好捲軸,纖長的眼睫輕輕垂落,緩緩閉上雙眼,任由男人的氣息的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