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兩人各自到樓下吃飯。
餐桌上漸漸多了程姚喜歡的口味,蝦仁玉米的蒸餃,裹著汁水,隔著晶瑩剔透的麵皮,一戳就能流出濃郁的汁水。
程姚心不在焉的吃著蒸餃,視線卻繞過桌面,落在沈清禾那雙淺粉又染著些許蒼白病色薄唇上。
夢裡這雙唇被她親的又紅又腫,全然不似現在的正經模樣。
沈清禾正在艱難進食,絲毫沒注意到,她的新婚妻子正在偷偷盯瞧她的唇。
沈清禾沒穿書之前是個健康的人,可此刻她占據了原主的皮囊,自然也繼承了原主那孱弱的身體。
味蕾寡淡,無論什麼入了嘴,都仿佛天然淡去了味道。
因此匆匆吃了幾口便擱下筷子。
傭人端來中藥。
沈清禾臉色垮掉。
又要喝她不喜歡的中藥了。
沈清禾想起上次,是程姚餵她喝的中藥,程姚長得漂亮,氣質清冷寡斷,又帶著些許憂鬱。
完全是沈清禾無法抗拒的大美人。
有這樣的人餵她喝藥。
哪怕餵的是岩漿,她都能喝完!
沈清禾:「老婆。」
程姚:「……」
她很想低頭裝聽不見。
可又害怕沈清禾這惡女記恨,因此不情願的站起身,程姚坐在沈清禾身旁的位置,手端起瓷碗。
她輕輕的吹。
沈清禾張嘴飲下。
苦澀彌散開來。
可是就著程姚這一張臉,沈清禾只覺得苦味都淡了許多,化作甘甜。
除了程姚,從來沒有人這麼貼心的餵她喝過藥。
沈清穗出生於農村,從年幼時,便聽爺爺奶奶在耳旁說,媽媽拋下她,和別的男人跑了。
年幼的沈清穗,信以為真,以為母親真的不要自己,她恨過很長一段時間。
長大後才漸漸明白。
母親不是不要她,母親只是帶著她,逃不出這圍困人的大山。
她學習能力出眾,發揮超常,考上當地重點高中時。
父親和爺爺奶奶卻拿不出來那麼多錢,更想讓她結束學業,去南方打工。
沈清穗在老師的引薦下。
接受了一位女生的資助,對方和她同樣出身農村,因此可憐她的遭遇。
有了資助,沈清穗成功上了當地的重點高中,她學習成績不錯,很快便考上優秀的雙一流大學。
可上了大學後。
沈清穗才明白,她只是那山村里勉強生長的一株苗子,和大城市裡自小就被精英教育的學生,完全不一樣。
在人才濟濟的雙人一流大學,沈清穗泯然眾人矣。
更為艱難的是,沈清穗既要不掛科,又要勤工儉學。
因為大學學費驟然拔高,沈清穗不太想麻煩資助人姐姐。
在手頭緊張的情況下,沈清穗唯一的娛樂消遣就是看小說。
卻沒曾想,選中了這樣一本可以讓她穿越的小說。
比起現實那個讓她毫無留戀的糟糕家庭,沈清穗其實更喜歡現在。
能讓她感到輕鬆、自在,不緊張。
唯一對不起的也就是那位資助人姐姐了。
不過……既然她回不去。
在這個世界,幫助更多的人,也算是回報資助人姐姐的善意了。
—
一碗湯藥見底。
程姚見沈清禾發呆,心想……這人難道是被藥苦著了?
程姚挑了桌上的一塊甜點。
是一樣的棗泥山藥糕,程姚用筷子夾著遞了過來。
程姚:「吃點吧。」
「這樣就不苦了。」
聽著程姚的聲音,沈清禾眼底帶著詫異,她沒想到程姚竟然會主動投餵自己。
這並非她的命令。
看來……
昨天那個吻起作用了。
程姚應該會明白,自己對她沒有原主那種陰暗齷齪,當做玩寵折磨的欲望。
似貝殼般潔白的齒輕輕咬下。
甜膩的味道在擴散。
沈清禾病態白的臉上重新蕩漾起一抹笑。
程姚看著妻子那粉唇一張一合,些許碎屑粘在嘴角。
她拿過紙巾替人擦拭,但指腹卻隔著紙巾,碰到了柔軟濕潤的唇。
忽地——
程姚想起那晚的夢。
想起沈清禾被她按住,紅潤的唇在掌心下咳嗽,一邊流著淚,一邊乞求她的原諒。
說她再也不干惡劣的事。
求求妻子憐憫。
程姚慌亂收回手。
該死!
一定是趙霖給的那錄像帶看多了,把自己腦子也染污穢了!
程姚向來是克制很強的人,貪婪翻湧的慾念在心頭打了兩個轉,便被按下,翻不起任何浪花。
用過早飯,程姚和沈清禾坐了同一輛車,但距離公司大門還有一個街道時,程姚會主動要求下車。
她不想讓人知道。
和她結婚的是沈清禾。
那樣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就連實習的這幾個月都不能安生度過。
程姚想自己認真學習公司的運轉,了解更多的知識,培養她在職場獨立自主的能耐。
而不是按照繼父的安排,當一個供人觀賞、玩弄的富太太。
程姚剛走了沒幾步,放在包里的手機,接連彈起幾聲提醒。
程姚將手機取出,等看清發消息的人後,程姚輕嘆口氣。
發消息的不是討人厭的繼父,而是她的母親——周書雅。
【姚姚,結婚也有幾天了,什麼時候帶清禾回家讓媽媽看看?】
程姚見到母親這露出貼心的簡訊,心裡卻有萬般無奈。
她一時分不清這是母親出於關心自己的婚姻所發的邀請,還是繼父想要見到沈清禾洽談生意所發出的邀請。
但無論是哪一種。
程姚都不想帶沈清禾去。
程姚:【媽,清禾最近很忙,我想她應該是沒空的,不如改日,她不忙了,我們再約時間?】
程姚並不想和沈清禾一起回林家。
先讓她逃避幾日吧。
手上新婚夜的勒痕,昨夜旖旎的春夢,都尚未完全消散呢。
對方沒有再發來消息。
程姚鬆了口氣。
正準備把手機重新塞回挎包中,手機的消息鈴聲卻再度響起。
周書雅:【那姚姚你回家好不好,媽媽想見你了。】
程姚輕抿薄唇。
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場鴻門宴。
指尖在鍵盤前停頓良久,程姚終究是打下了一個「好」字。
萬一媽媽是真的想她呢?
—
沈清禾上手公司事務,上手的越來越得心應手。
有原主記憶加持,她絲毫不慌。
但即便如此,沈清禾仍會在空餘時間抽空學習金融類的相關知識。
好加以鞏固。
但從今天下午開始,書籍上的字,沈清禾一個也看不進去。
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正要發生。
沈清禾正在仔細回想,辦公室的房門就被敲響,江鴛走了進來。
江鴛:「小沈總,您下午還有一場股東會議,要換一套西裝嗎?」
聽到助理的提醒,沈清禾如夢初醒。
等等!
股東會議!
這是她新婚後的第一場股東會議。
那也就是說……
程姚回家,被繼父的兒子女兒羞辱的劇情要展開了!
書中,程姚不僅在自家被欺壓羞辱,也被繼父的兒子和女兒罵是鳩占鵲巢的入侵者。
更是在回家後。
被原主以歸家遲到為藉口。
要求程姚在臥室門外跪了整整一晚!
眼看影響自己生死的劇情近在咫尺,沈清禾根本就沒心思開會。
她必須阻止這一系列的悲劇發生。
將她那弱小可憐又柔弱無助的妻子,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