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百轉千回,謝儀面上卻一派平靜,只是訴說往事時,眼底仍有淚意閃動。
程姚:「糟糕的回憶有什麼必要記著呢?」
「謝小姐。」
「當年的事,其實我應該謝謝你,我早就不想在那家貴族學院待著了,因為保護你,我才能夠順理成章的退出。」
程姚沒有說自己被繼父關在家中反省整整幾個月,沒有說母親因為自己和繼父爭吵。
那是她人生必須會遇到的劫難。
就算沒有謝儀,也會出現。
謝儀:「我當初是想聯繫你來著,可是爸爸媽媽說你已經被你繼父帶走管教了,我被送出國,我沒來得及……」
程姚抬手指著謝儀額頭處的傷痕上,她叮囑:「額頭上的疤痕去祛掉吧,我不需要你記得這件事。」
「謝小姐,這就當你對我的報恩了。」
程姚說完,正欲收回手。
謝儀指尖卻碰到了她的手腕。
程姚身體一顫,她猛然將手收回。
程姚:「謝小姐,我知道你見到我很激動,但我已經是有妻子的人了,我們不能太過親密。」
程姚即便不愛沈清禾,但她也仍會尊重自己的身份。
她是沈清禾的妻子,就只會屬於沈清禾。
謝儀尷尬把手收回:「抱歉。」
「我知道了,這道疤我會祛掉的。」
「只是當年的事,我還是想好好謝你,晚上可以賞臉跟我一起敘敘舊嗎?」
程姚搖頭:「我們私下見面,還是不太好……」
謝儀見和人敘舊,都無比困難,心頭湧上一股酸澀,她忽然好嫉妒,那個娶了程姚的女人。
謝儀:「這次就當是我作為合作方,請大家的一次聚餐,如何?」
程姚見人將事情升級到商業性合作,卻也並未一口答應,因為她知道謝儀目的還是衝著自己的。
謝儀:「程姚,你能給我個向你說謝謝的機會嗎?」
程姚知道這件事在女人心頭成為了一個消解不開的結,還是得化解的,她輕點頭:「好。」
—
在得知謝儀這個合作方要請大家去高檔餐廳時,所有人都很意外,畢竟這次只是一個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實地考察而已。
但面對謝家大小姐的宴請,沒人會拒絕。
眾人面露歡喜之色,未曾想這次出差竟還能撿到大便宜,暢享海鮮晚宴。
而本次的頭號功臣程姚,卻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繼續記錄著手中的文件。
手上的婚戒低調又內斂。
結束工作後,程姚跟隨著大家一併出了倉庫,謝儀叫來的幾輛專車已經停好。
程姚正要上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從衣兜里摸出來,是林聰打過來的。
程姚皺眉。
心中一萬個不想接。
但因母親是對方的妻子,她若是稍有抗拒,吃苦頭的終歸是周書雅,程姚不願母親遭到責難。
還是點擊了接通。
林聰聲音帶著急切,甚至有幾分譴責:「姚姚,清禾病得那樣重,你怎麼還去出差!」
「她可是你的老婆,你有沒有盡好一個妻子的責任?!」
「要是因為這件事,沈家人對我們有什麼不滿,我應該跟你媽媽好好談談,關於你禮教的問題!」
程姚愣住。
手指攥緊手機,她的聲音夾雜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顫抖。
「清禾病了?」
沈清禾常年病弱,若是病到繼父打電話來責問的程度,只怕病情十分危急了。
「人都在醫院躺著呢,你最好早點回來,別一天到晚忙著那些沒什麼意義的工作!」
程姚:「我知道了。」
程姚是想學習管理公司。
但她也分得清輕重緩急,工作是做不完的,可是她的妻子只有一個。
程姚現在對沈清禾感情複雜,喜歡夾雜著些許厭惡,讓她沒法好好形容。
但不可能不在意的。
程姚看向一旁帶隊的主管,想起他們這次考察的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這倉庫算是最後一站。
程姚走到主管身旁,開口:「張主管,我妻子病重,我得提前請假回家。」
「我知道這樣對團隊不好,可事發突然……」
我得緊著妻子。
最後一句是程姚的未盡之言。
正要上車的張主管一聽,趕忙點頭:「這麼緊要的事,程姚你趕緊去醫院吧,工作的事不是那麼急的。」
張主管可和之前那幾位犯了錯的不一樣,是被江鴛提點過的聰明人,知道程姚只是下界來歷練的。
之後會升任金穗源集團的高層。
這幾日他都在傾心教導程姚,如今對方家裡出了事,當然不敢為難。
甚至在心中暗暗揣測,到底是哪個高層生了病?
程姚得到准許,便要離開。
但她一扭頭就看到了謝儀,程姚:「謝小姐,抱歉,我可能要失約了。」
謝儀也隱約聽到了一些程姚要離隊的真相,她無奈苦笑:「好吧。」
—
程姚一邊打車趕往機場,一邊訂了最近的航班,從坐飛機到聯繫沈清禾身邊的助理,程姚幾乎半宿沒怎麼合眼。
她下午上的飛機,到凌晨才趕到醫院。
程姚來的時候,沈清禾正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嚇人,卻並未睡著。
她手上扎著針,一滴滴藥水輸送進體內。
沈清禾因肺部疾病,鼻下插了吸氧管,瞧著更讓人心疼。
程姚站在門口,不知該怎樣開口,只緩緩走近,坐在沈清禾病床旁。
程姚:「難受嗎?」
沈清禾:「老婆,你怎麼回來了。」
沈清禾意外程姚竟然會趕回來,明明她叮囑過助理不要往外說,因為這段時間,大抵會是程姚初遇另一位小太陽女主的時間節點。
程姚:「林聰告訴我的,說你病危。」
程姚話語自責:「身為你的妻子,你生病,我沒有守在身畔,是我的失職。」
沈清禾:「沒關係,這只是老毛病。」
二人一時沉默無言,沈清禾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個積壓在心底的話:「老婆,你遇到謝儀了嗎?」
程姚:「沈清禾……你怎麼知道,我遇到謝儀了?」
程姚在說完這句話後就意識到,沈清禾連新婚之夜將她困住的事都做得出來。
更遑論派個人監視自己。
也對……
占有欲那麼強的沈清禾,怎麼忽然就同意她外出工作了?
原來是因為,早就找人盯著自己了嗎?
她才和謝儀見上面。
沈清禾就知曉了。
肺腑翻湧上一陣噁心,如當初吃下那塊山藥糕點想要嘔吐的感覺,程姚幾乎克制不住。
沈清禾:「她最近回國,一直在打聽你。」
沈清禾張張嘴,只要她模仿原主的語氣,惡劣的說一句——「程姚,我想你應該清楚,我不喜歡我的妻子對其他人有曖昧。」
程姚或許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不會和謝儀再有任何感情進展。
可那樣,她不就成了阻撓程姚幸福的惡毒女配嗎?
說好要當一個溫柔和煦的前妻呢?
如果自己又變成了惡毒前妻。
那豈不是和原主一樣?
可真的好貪心……
好想將人留下。
沈清禾看到程姚身形消瘦,熬夜從機場奔赴到病房來看她時,就動了這樣的念頭。
明明程姚是她的妻啊。
憑什麼她要拱手相讓?
可……沈清禾這個身份都是偷來的。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強留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放手吧,沈清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