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銘迎著他的視線，眼底那片暗金色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波瀾。
「不用你們一遍遍提醒我，我從來沒有動搖過。」
季揚盯著他又看了兩秒，隨即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頭看向依然坐在床上的金黎，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種漫不經心的輕佻。
「寶貝兒，給你十分鐘，收拾好自己。」
話落，他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懶洋洋地走出了臥室，把這個空間留給屋裡剩下的兩個人。
門被輕輕帶上了。
金黎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失魂落魄的。
游銘的視線落在金黎身上，看著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上，沒有焦點，像是陷在什麼東西里，出不來。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才邁步走到床前，低頭看著她。
「小魚，」他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快起來收拾吧，一會季揚帶你去個地方。」
金黎從呆滯中慢慢回過神，抬起頭，和游銘對視。
「他要帶我去哪裡？」她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睡醒的餘韻，說不清楚。
游銘沒有立刻回答。他上了床，將金黎攬進懷裡，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格外溫柔，像是在哄什么小動物。
「帶你下地獄呀，小魚。」話說得輕描淡寫，內容卻令人頭皮發麻。
金黎的身體因未知的恐懼有些僵硬，她伸出手，從側面緩緩繞過去，回抱住了游銘。
游銘在感受到腰間那細軟的手臂，以及它帶來的輕微卻真實的環繞觸感時，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他和金黎再遇以來，她第一次主動伸手觸碰他，回應他。
屋子裡安靜得像是時間停了一拍。
「阿銘，」金黎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輕得像是會碎掉，「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游銘沒有說話。
他察覺到自己胸腔里又浮起了那種不該有的東西。那根植於過去，幾乎成為本能的關心和心軟。
他用了漫長時間才壓下去的情緒，此刻正順著她手臂的溫度，一點一點滲上來。
他在心裡醞釀了整整兩年的恨意。
兩年裡他無數次告訴自己，他要讓金黎親眼看見她所珍視的一切被他一件一件毀掉，要讓她在絕望里清醒地意識到，當初那個錯誤決定的代價。
可是他發現，他還是會在她發燒時煩躁不安，會因為沈岸照顧不周而打電話叮囑，會在她睡著時壓低周圍所有的聲音，會在季揚靠近她時眼裡升起一股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煩躁。
他怕她痛。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他知道她在做什麼。
恰如此刻，她試圖用那些他們曾經有過的東西，那些他自己藏得很深卻從未真正丟掉的東西，輕輕撬開他。
而他發現，他差點就被她得逞了。
他抓著金黎的手腕，拿下了她摟在他腰間的手，放開了懷抱。
下一秒，在金黎尚未反應過來時，他的手已經扼上了她的脖頸，緩緩收緊。
「呃！」金黎呼吸一窒。
她的脖子上還留著昨晚的痕跡，他用力壓下去的淤痕，和項圈摩擦留下的紅印，層疊在一起。
游銘施加的力道並不重，但金黎還是感受到了那一絲細微的窒息感，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同時，傷痕疊加上新的壓力，傳來一陣陣悶痛。
「小魚，你不會以為我會對你心軟吧？」
他掐著她的脖子，將她壓倒在床上，嘴唇貼近她的耳邊，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
「過去那個人，在被你背叛的那一刻，就徹底死掉了。」
「現在在這裡的……」
他頓了頓，鬆開了手，指尖在她脖頸的淤痕上滑動，掠過她雪白的肌膚。
「是從地獄爬回來，想拉你一起下去的，惡、鬼。」
門關上之後，屋子裡只剩金黎一個人。
她躺在凌亂的床鋪上，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皮膚上還殘留著因觸碰和寒意激起的細密雞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氣，抓過衣服穿上，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低頭洗漱。
抬起頭對著鏡子的時候，她頓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如紙，眼睛裡有哭過的紅血絲，嘴唇乾裂。
最刺目的是脖頸上那圈新舊交疊、觸目驚心的淤痕和紅印，像一道醜陋的枷鎖。
她抬起手指，輕輕按了按那些淤痕，沒有太大感覺，已經有些麻木了。
還不如直接掐死她，省得每天被他們像玩物一樣丟來丟去。
當然，也可以自殺，方式有很多
但她現在，真的不是很想死。
她還抱著能逃回Y國的希望，那個希望很小，小到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在騙自己，但它一直存在著，提醒著她。
她要先弄清楚游銘這些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以及他們為什麼能在S國這樣明目張胆地橫行，沒有任何人管，沒有任何人攔。
弄清楚了，才能找到出路。
季揚在樓下客廳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說好十分鐘，金黎過了半個多小時都沒出來。
他指尖煩躁地敲著沙發扶手，他倒是想直接上樓，親自把那個慢騰騰的女人從臥室里拽下來。
但瞥見游銘坐在沙發上那副心神不定、看一眼門口又移開的樣子，他還是懶懶地壓下了這個念頭。
游銘真是他們這群人里的異類，不，恥、辱。
被個外國女人耍得團團轉，差點被對方弄死，說好了要一起報復，這才剛剛開始，就已經開始心軟，後面還怎麼做？
游銘會心軟，他可不會。要是游銘真的不成事，季揚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他不介意親自動手，把那個女人殺了，一了百了。
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樓梯上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金黎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換了身衣服，是游銘為她準備的新衣服。
她從Y國穿來的那套早就徹底沒法再穿了。游銘給她備了很多她尺碼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