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里有淡淡的鐵鏽味蔓延開來，他用舌尖頂了頂那側臉，有點發麻，好像已經腫了。
一天之內，被同一個人，扇了兩次耳光。
泛起的激烈情緒被他壓了下去，他笑了笑，傾身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低了。
「寶貝，這不公平，不能只讓我旁觀別人的戲份，卻不讓他看我的吧？」
金黎氣得渾身發抖，她又舉起了手，但這次被季揚一把抓住了手腕。
「但說實話，」他拇指摩挲著她被他扣住的手腕內側，「Ming一點也不喜歡看到你和別人接近，畢竟比起恨，他更放不下你。」
「可惜……」
季揚唇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不能給他留下任何回心轉意的餘地。萬一哪天，他又想和你重修舊好了呢？」
金黎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淚水無法控制地湧上眼眶，大顆大顆地滾落。極致的憤怒讓她的臉頰漲紅，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所以……是你讓沈岸……」
季揚湊近她的臉頰，極其自然地拂去她臉頰上一顆滾落的淚珠。
「這你可錯怪我了，我沒有指使任何人做任何事，是你的美人計太成功了。」
「季揚，你就是個畜生！！」
「沒關係。」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評價，甚至笑了笑，「我允許你生氣，畢竟……」
他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藍眼睛裡倒映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憤怒卻又脆弱不堪。
「你生氣的樣子，真的很可愛。會哭，會恨，會憤怒，眼睛瞪得圓圓的，令人著迷。」
季揚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再次低頭，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語與顫抖，但此刻的金黎，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和抗拒。
「唔……放開！！」
她的雙手被他輕易制住，她就用盡力氣踢打，季揚終於被這持續的掙扎擾得不耐。
「寶貝，」他撐起身體，呼吸微亂，眼神沉沉地看著仍在不斷掙扎的金黎，聲音冷了下來，「你是想讓我把你綁起來嗎？」
金黎咬著唇，淚眼朦朧看著他。
季揚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別再掙扎，但如果你再不聽話，我也只能那麼做了。」
她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
那天的夜晚，風很大，吹在身上，帶走了皮膚的溫度。
游銘跟著金黎，一步一步，邁出那扇通往天台的鐵門。
一踏入天台開闊的空間，夜風瞬間變得更加猛烈，吹得他外套的下擺獵獵作響，也吹亂了他額前的黑髮。
但幾乎在同一時刻，游銘的直覺就在警告他，這裡有古怪。
空氣里瀰漫著某種不該存在於天台的味道，如果仔細看向地面，借著遠處城市霓虹的微光和月光，地面上似乎也有多人踩過的痕跡，灰土被碾出了腳印，方向不一。
但他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觀察周圍，金黎就轉過身，伸出手臂環抱住了他。
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身體在夜風中細微地顫抖著，聲音低低的。
「阿銘，閉上眼睛，好嗎？」
游銘的警惕被她突如其來的親密擁抱和軟語生生打斷，他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起來，一個荒謬又令人心跳失序的念頭涌了上來。
難道……是小魚要先和他求婚？
今天是他們的周年紀念日，她是不是猜到了他要求婚，所以故意帶他來天台，想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求婚怎麼能讓女孩子主動？
金黎抬起頭，和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對視著，沒有催促他。
游銘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嘴角甚至還彎起了一點笑意。
他感覺到金黎鬆開了環抱他的手，然後，那隻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下一秒，一個冰涼堅硬、帶著明顯金屬扣合感的環狀物，「咔噠」一聲，緊緊地套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難道是小魚為他訂做的情侶手環？
游銘心裡微微一跳，有些失笑，又覺得甜蜜，他還在想這個浪漫的猜測——
另一個同樣冰涼堅硬的環狀物套上了他的右手腕。
游銘猛地睜開眼睛。
他坐在辦公室里，後背貼著椅子靠背，手指還壓在眉心上。
又做了那個夢。
天台，風，金黎的臉，那句「閉上眼睛」……
這些畫面他記得清清楚楚，細節清晰得像是才發生的一樣。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戀愛。從天堂被打入地獄，無疾而終。
噩夢。
心臟傳來沉悶的鈍痛，游銘緩緩坐直身體，抬手按壓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手機響了一聲。
游銘拿過來，屏幕上顯示收到了一條新信息，是季揚的消息。
一個視頻文件。
游銘點開視頻，畫面起初有些晃動，然後穩定下來。視頻不長，大概幾十秒。
游銘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整個視頻，從頭到尾。
視頻結束，他握著手機的手抬了起來，然後直接把手機摔了出去。
力道之大，讓那個手機飛了很遠，撞在牆上，屏幕碎裂，機身四分五裂，電池和後蓋直接崩飛，連SIM卡都彈了出來，滑到地上轉了兩圈才停住。
他偏過頭，甩了甩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發麻的手腕，之後伸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平淡，「準備一台新手機過來。」
游銘掛斷電話，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緩解著某種躁動的說不清楚的情緒。
不是憤怒，他早就過了會憤怒的階段了。
只是煩躁。
……
金黎被季揚按進了放滿熱水的浴缸里，之後，季揚也自己鑽了進來，水面因他的動作而蕩漾升高。
浴缸很大，容納兩人綽綽有餘，但季揚偏偏一直貼著她，手臂環著她的腰，不留一點縫隙。
溫熱的水包裹上來，舒緩著繃緊了一整天的肌肉，金黎慢慢放鬆了下來。
季揚的手一直不閒著，金黎懶得理會他，反正反抗也沒有用。她乾脆閉上眼睛，靠在浴缸邊緣，任由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