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疊不算太厚但內容詳實的資料就被擺在了游銘面前。
是季揚派人送來的，他自己沒再出現，但資料最上面，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季揚那飛揚跋扈的字跡，只有一句話。
「她沒有你，活得很好啊。」後面還畫了個簡筆畫的微笑表情。
游銘看著那疊資料，起初並不想碰。但某種自虐般的衝動，還是驅使著他伸出了手。
他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普通的照片，日期是兩年前。
照片裡的金黎站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里，穿著職業裝，頭髮扎著低馬尾，手裡捧著一束花，臉上帶著笑。她身邊站著幾個同事，大概是在慶祝什麼。她的氣色很好，整個人看起來輕盈鬆弛，毫無負擔。
他看著那張照片，有些恍惚。
她看起來……很好。
他往後翻。
第二頁是Y國警方和相關部門，對金黎「勇敢舉報跨國重犯、協助破獲重大案件」的行為給予了高度表彰的新聞稿。
照片上的她，穿著正式，臉上是得體的，略帶矜持的微笑，看不出太多情緒。
第三頁是另一張照片，金黎站在領獎台上，接過一張證書，側身和領導握手。標題寫著「年度優秀員工」，日期是半年前。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她接受採訪時侃侃而談的樣子，她和朋友在餐廳吃飯時笑到低頭的樣子，她在便利店買東西時隨手拿起一盒草莓酸奶的樣子。
他翻完了最後一頁，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以為自己在她心裡，最起碼會有些痕跡。
哪怕只是一個角落，哪怕只是一粒塵埃。
可是事實是，什麼都沒有。
他在監獄裡的那段時間，她沒有來看過他一次。哪怕是最後一天，哪怕是可以申請見面的死刑執行前的探視，她都沒有出現。
她拿走了警方給她的表彰證書和獎金，然後在採訪里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升了職，加了薪，交了新的男朋友。
她活得越來越好了。
看到那張男朋友的照片時，他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斷了，恨意扭曲著湧上來，將其他所有情緒都絞碎了。
他是那樣愛她，愛到願意把命給她。
可她是如何對待他的？
他以為自己的死最起碼會在她心裡留下些什麼。
哪怕是一道疤。
可事實是……一片空白。
他可以接受金黎送他去死。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對他的死無動於衷，甚至是遺忘。
既然愛無法改變她，那就用恨。
讓她記自己一輩子。
在接她來S國之前，他確實一直都在心裡想著，該如何折磨她。把她綁在身邊，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她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可每次想到要對她動手，腦子裡就會先冒出來她笑的樣子，她在廚房裡煮泡麵的樣子，她窩在沙發里看劇的樣子，她踮起腳給他戴圍巾的樣子。
兩種情緒瘋狂地拉扯著他，像是要把他撕成兩半。
愛和恨在他心裡已經沒有邊界了，它們纏繞在一起，擰成了一根誰也解不開的繩索，把他勒得喘不過氣。
金黎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
她撐起身子坐起來，看見游銘站在臥室門口，背對著從走廊透進來的光線，身影顯得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金黎的聲音透著疏離和抗拒：「你來做什麼？」
游銘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床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你愛我嗎，小魚？」
金黎愣了一下。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沒什麼情緒，平得像一潭死水。
「愛？你有什麼值得別人愛的？」
游銘就那樣靜靜地聽著，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笑的時候，眼眶似乎有些發熱，但那點熱意很快就散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是啊，你說得對。我有什麼……值得愛的呢？」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恨我吧，小魚。」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手刀劈在了她的頸側。
金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意識就陷入了黑暗，身體軟軟地倒回了床上。
游銘劈得不重，只是為了讓她暫時失去意識，避免無謂的反抗和掙扎。
他拿起來那條皺得不成樣子的白色連衣裙，套在了金黎身上。
然後，他彎下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懷裡的身體很輕很軟，他收緊手臂，抱著她下了樓梯。
季揚還站在一樓，抱著手臂靠在牆上，看著游銘抱著她往下走，目光在金黎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游銘臉上。
「可別讓她過得太好啊，Ming。」
游銘沒有停，目不斜視地抱著金黎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話，聲音平靜無波。
「我的存在，就是對她最好的折磨。」
季揚看著他抱著人上了車，車門關上，車燈亮起，緩緩駛離了他的莊園。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他轉身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躺進了金黎剛才躺過的位置。床鋪里還殘留著一點餘溫，還有一點她身上的味道。
他深吸了幾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淡淡香氣。
真可惜。好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把她弄來S國，真是他做過的最對的決定。
金黎醒過來的時候，能感受到身下輕微的顛簸，她在車上。
她試著動了動，立刻感覺到手腕和腳踝處傳來被束縛的觸感，都被軟繩綁住了，
不磨皮膚，但掙不開。
她的視線移開，落在駕駛座上游銘身上，「游銘，你要帶我去哪裡？」
「小魚，帶你回我們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金黎的聲音冷硬，「我的家在Y國。」
「以後，那裡就是你的家。」
金黎胸口起伏了一下，沒有再說話，把頭轉向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S國的街道和Y國的不太一樣，整齊的綠化，偶爾掠過的奢華莊園，冰冷華麗的鐵藝大門……
她閉了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