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小魚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呢。」
游銘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平靜。
金黎看見他這個動作,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她想往後躲,想把自己縮起來,可她只能徒勞地掙扎幾下。
金黎的眼淚一直流,直到她快要暈過去,游銘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小魚,我很忙,」游銘輕輕撫摸著她濕潤的臉頰,「你就乖乖這樣待著好了。」
金黎搖著頭,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她想說話,想求他停下,可她只能用蓄滿淚水的眼睛哀求地看著他。
「撒嬌沒有用的,小魚。你剛剛在車上很乖,這次我不難為你。」
(……)
他伸出手,憐愛般地撫了撫她汗濕的額發,「我相信小魚肯定能承受住這麼一點小小的懲罰的,對嗎?這是為你好,讓你記住,哪裡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金黎用力動著嘴唇,極力想發出聲音,可她越是著急,喉嚨越像被什麼堵住,只剩下破碎又無力的氣息。
游銘注意到她的動作,搖了搖頭,「我現在不想聽小魚說話。我很快就會回來,小魚在這裡好好反省。」
他站起身,最後吻了吻金黎被汗濕的額頭,然後拉過一張薄薄的羊絨毯,輕輕蓋在她的身體上。
他說完,拿起外套,轉身離開了。
門被輕輕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被無限放大的心跳。
但是在她緊繃的神經漸漸鬆懈,疲憊和脫水帶來的昏沉感開始上涌,眼皮漸漸沉重時……
下一秒,睡意被炸得粉碎,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就這樣,在即將墜入黑暗的邊緣被強行拉回,意識浮沉,循環往復,時間失去了意義。
當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時,金黎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游銘走了進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然後俯身,抱著她去了浴室。
被泡在溫暖的熱水裡,金黎已經飛出身體許久的意識才算緩回了神。
她下意識地想蜷縮起來,但四肢酸痛得不聽她的使喚。
游銘挽起袖子,坐在浴池邊緣,輕柔地擦拭她的肌膚。
金黎低頭看見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的紅痕,某些地方已經淤血紅腫。她的嘴巴也很痛,嗓子乾乾的,口腔里瀰漫著麻木與鈍痛。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大顆大顆地從她眼睛裡滾落。
游銘用指腹輕輕擦著她的眼淚,「知道錯了嗎?」
金黎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低著頭,輕輕點了下,沒有說話。
游銘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抬了起來,面對著他。
「小魚,說話。」
金黎被迫仰著頭,淚水還在不斷滑落,聲音很沙啞,還帶著哭腔和氣音:「知……知道了……」
游銘鬆開了手,輕輕揉了揉她濕漉漉的頭,又揉了揉她白皙帶著肉感的臉頰。
「乖。」
然後他開始耐心地幫金黎按摩,去放鬆身上因為長時間未活動而僵硬的肌肉。
「阿銘……」
游銘的手瞬間僵住了,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金黎。
她的濕發凌亂地貼在頰邊,眼睛紅腫不堪,裡面蓄積的淚水正洶湧地往外涌,無聲地滑落。
她的嘴唇嗡動了幾下,「阿銘……真的很疼,很難受……嗚嗚……」
游銘凝視著她的雙眼,眸色暗沉下去,翻湧著晦澀難辨的情緒。
他雙手托住金黎的臉頰,指尖陷入她柔軟的腮邊,然後吻了上去。僅僅是唇瓣與唇瓣間的觸碰,很輕柔。
金黎的眼淚更加洶湧,順著緊閉的眼角滑落,划過兩人相接的唇瓣,帶來咸澀的濕潤觸感,又一路蜿蜒向下。
這個吻很短暫,游銘的唇離開她的唇瓣,兩人間距離很近,呼吸可聞,眼裡都是彼此的倒影。
「小魚,我那時也很痛……」
「你就那樣站在人群里,看著我被警方帶走……你為什麼那麼冷漠?可以漠視著我被拖走,漠視著我被殺死呢?」
「可是阿銘,我沒有冤枉你……那些事,是你做的……」
游銘托著她臉頰的手下滑,輕輕覆上了她的脖頸。沒有用力,只是貼著皮膚,感受著皮膚下面急促的脈搏跳動。
浴缸里的水明明很溫熱,但兩人都覺得有冰冷的寒意往心裡鑽。
「我承認你沒有,」游銘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頸側的動脈,「可我無法接受……是你真心想要我死。」
他鬆開手,將頭靠在了她單薄濕潤的肩膀上,柔軟的髮絲濕漉漉地戳著她頸側的皮膚,帶來陣陣癢意。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在Y國停留那麼久,我做了很多壞事,但我對你,小魚,從遇到你開始,都是發自真心的。」
金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淚水一直在往下落。
「阿銘……別再這樣了……」她幾乎是用氣音在哀求,「求你……」
金黎的手指無力地抓住他濕透的襯衫布料,那是她在這片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小魚,如果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還會那樣做嗎?」
「不管重來幾次,我的選擇都不會……」
「嗚嗚……」未竟的話語,被無法抑制的哽咽和抽泣取代。
游銘的嗓音也帶著啞意:「如果我說,我殺的那個人是壞人呢?」
「如果她是壞人,也應該是由Y國的法律來懲罰她,而不是你……」
「嗚嗚……」金黎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被淚水嗆住。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否真的是壞人,她只知道,任何人都沒有權力私自決定他人生死,這是文明社會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