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爭執讓浴缸里溫熱的水被猛地濺起一大片，潑灑在瓷磚地面上，水聲嘩啦嘩啦。
「小魚，為什麼連騙我都不肯？」
金黎搖頭，淚水瘋狂地流淌：「你在S國，在這裡……應該殺了很多人……嗚嗚……」她的尾音都在打著顫。
「他們難道都是壞人嗎……每一個……都該死嗎？」
游銘沉默了。
大部分確實都是該下地獄的渣滓……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使者，但他也並非毫無理由地濫殺。
但是……
他看著她淚水漣漣，卻執拗地盯著他等待答案的眼睛，他閉上了眼睛，不敢去對視。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和小魚再也不可能有未來了。
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光明與黑暗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讓她回Y國嗎？
不，他做不到。
他無法想像她離開他的視線，回到那個正常的世界，或許她還會遇到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漸漸將他遺忘。
光是想到那種可能性，就比殺了他更讓他難過，更讓他無法忍受。
他寧可拉著她一起沉入地獄，寧可讓她恨他、怕他一輩子，也要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至少，她的恨，她的恐懼，她的眼淚，她的存在……都是屬於他的。
金黎看著他再次睜開的眼睛，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她吞噬。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仿佛看到了無底深淵正在向她張開巨口。
游銘手臂環過她僵硬發抖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用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她：「小魚……永遠在我身邊，好嗎？」
她的掙扎和哭聲極低極弱，被花灑持續不斷的嘩啦啦的聲音輕而易舉地淹沒。
視覺被水霧模糊，聽覺被水聲充斥，金黎想逃卻逃不掉……
（……）
那天之後，有些事情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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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黎會哭泣著求他，語無倫次地承諾著以後都不再逃跑，會聽話之類的話。
可這種帶著顫音的哭泣和哀求，往往會起到反效果，那只會讓游銘眼裡的暗色更沉。
（……）
游銘近乎溫柔地親吻她滿是淚痕的臉頰和紅腫的唇瓣，他緊緊摟著她，掌心的熱度透過衣服，傳到金黎的皮膚上。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感官確認。
確認她的痛苦，確認她的反應，確認她無論精神如何抗拒，身體依然會在他給予的極端刺激下背叛她。
但他總算沒有再提起那些過去，提起那棵聖誕樹。
金黎也算是鬆了口氣，她變得「乖順」了許多。
此後半個多月，游銘沒有再去限制她的自由，並且允許她在莊園裡的有限活動。
她不再試圖靠近大門或探索外界，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待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精心修剪的庭院，或者漫無目的地翻著書頁，眼神放空。
沒有必要把握，她暫時，不敢再想著逃跑的事情了。
在這種平靜下，金黎的氣色也算是漸漸恢復過來了。
……
季揚興奮地拿著一個看起來帶有高科技感的項圈，給游銘展示。
「Ming，看，好東西！」
游銘頭也沒抬：「什麼東西？」
季揚將項圈又湊近了些，「這可是兼具高清攝像，麻醉注射，以及微型爆炸功能的項圈，我定做的。」
游銘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紆尊降貴地瞥了一眼那個項圈，隨口誇了句，「嗯，真厲害，你弄這個做什麼？」
「還是Ming你給的靈感呀，你看你給你家小魚弄得那個項圈……」
游銘皺了皺眉，停下動作，抬眼瞥了季揚一眼，「你要帶到小魚脖子上？」
「是……但也不完全是。大逃殺遊戲不好辦，場地和參賽者我都篩選得差不多了，但是……」
季揚眼神裡帶著些煩躁，「你也知道那些人下手沒個輕重，你家小魚萬一真的被人殺了怎麼辦？我總要顧慮這個。」
游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
季揚的指尖撫過項圈光滑的表面，「如果有人真的對她下了死手，觸發了致命威脅判定……砰！」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笑容擴大，「這個項圈就會在最後一刻，送那個想殺她的人一份大禮。」
「Ming，你不覺得這設定太棒了嗎？絕境中的強制反轉，多刺激！」
游銘沉默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半晌，他才重新將視線移回電腦屏幕，語氣平淡「聽起來，這已經違背了你所謂『遊戲公平』的基礎。」
「公平？」季揚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嗤笑一聲，「我的遊戲，公平是建立在我覺得有趣的基礎上。」
他說完，隨意地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你看下周三怎麼樣？」
游銘沒立刻回答。他移動滑鼠，點開了電腦桌面上的日曆，又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什麼。
「下周三不行，往後延一周。」
季揚挑眉：「為什麼？你有事？」
「我沒事。」游銘語氣依舊平淡，「但那段時間，小魚正好在經期。不方便。」
「……」
辦公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季揚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先是有些驚訝，隨即變成了混合著無語的古怪神色。
他上下打量著游銘，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不是吧，Ming……你……」
「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一邊親手把她往危險的殺人遊戲裡送，一邊又關心她是不是在經期，怕她不方便？」
「恨她與愛她並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