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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章 帶我走

2026-09-20 21:26:00 作者: 昭一年

  度清遙看見宋挽迷茫的樣子就心疼得厲害,剛想說些什麼安撫一下,飯桌上的話題,卻猝不及防轉向了她們。

  度勝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宋挽身上,「清遙,你和宋挽結婚也快有兩年了吧,為什麼一直沒什麼動靜?」

  度清遙一時懵懵的:「什麼動靜?」

  「……」度勝修沒理她,繼續看著宋挽開口,「宋挽,你嫁進度家也兩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你隔壁王太太家的兒媳,比你晚結婚,人家孩子都滿周歲了。你李伯伯家的閨女,去年結的婚,現在也懷上了。」

  「做人要知道感恩,你們宋家破產了,現在住在我們度家是好福氣,度家給你吃給你穿,你總得對得起這個家,盡到該盡的本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度清遙終於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她放下筷子,看著度勝修,周身氣場驟然變冷。

  「爺爺,她是我合法妻子,我的就是她的,她吃什麼穿什麼,跟您老人家有什麼關係,您一天天都在操什麼心?」

  度勝修皺了皺眉,面色一沉,厲聲斥道:「你說什麼?」

  「我說,宋挽她吃什麼穿什麼,花的也是我們自己的錢。我沒意見,她沒意見,您有什麼意見?」度清遙的語氣很重,字字鏗鏘,沒有半分退讓。

  度之柔在旁邊低著頭扒飯,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度清遙沒停,她看著度勝修,語氣平靜卻力道千鈞,「至於孩子的事,我再說一遍,生不生是我們倆的事,什麼時候生也是我們倆的事。您催她有什麼用?您想抱重孫,您找我,是我讓您抱不上,不是她。如果你想自己生,我也舉雙手雙腳贊成。」

  度之柔終於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趕緊端起茶杯擋住臉。

  宋挽唇角也漾開一抹淺弧,一聲輕笑落下,平和又從容。

  太陽似乎沒有變,它依舊溫暖,可是,似乎只有自己需要太陽,而太陽並不需要她,所以太陽可以隨時放手。

  度勝修的臉色愈發難看,手裡的佛珠不捻了,攥著,指節泛白,他看著度清遙,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倒是護得緊。」

  「我老婆我不護,等誰來護?您嗎?」度清遙神色淡然,語氣平穩,沒有絲毫戾氣,卻字字都帶著護著宋挽的決絕,直直懟得度勝修無言以對。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涼意瀰漫,空氣都仿佛凝滯。

  度清遙沒再看度勝修的臉色,徑直推開椅子起身,椅腿在地面摩擦出一道短促刺耳的聲響,她分毫不在意。

  

  伸手輕輕握住宋挽的手腕,力道克制又小心,生怕攥疼了她,又怕稍一鬆手,眼前人就會被這滿室難堪困住,再也留不住。

  「我們走。」

  宋挽順著她的力道緩緩起身,指尖輕蹭過冰涼的桌沿,垂著眸,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側,任由她牽著自己,繞過圓桌,避開滿桌杯盞菜餚。

  包廂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徹底將內里的壓抑刻薄,全都隔絕在門後。

  長廊幽深,暗紅色地毯裹住所有聲響,壁燈暈開昏黃柔和的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頎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度清遙始終沒鬆開手,就這麼一路牽著她,沉默卻篤定,給足了宋挽全部的底氣。

  直到電梯口,她按下下行按鍵,周身的凌厲戾氣才慢慢散去,只剩滿心的心疼與柔軟。

  她緩緩鬆開手,指尖從宋挽被握得溫熱的手腕上輕輕滑落,在細膩的肌膚上頓了片刻,才不舍地垂落。

  電梯門緩緩開合,密閉狹小的空間裡,只剩她們兩人,安靜得能聽清彼此的呼吸聲。

  「別把剛才那些話放在心上,爺爺就是咸吃蘿蔔淡操心,說的全是糊塗話,又難聽,你別往心裡去,更別因為這個委屈自己。」

  度清遙垂著眼,像是斟酌了一下,又說:「你從來不欠度家的。爺爺說的那些……全是瞎扯。你又不靠他吃飯。」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孩子的事也是,全憑你的心意,誰都不能逼你,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站在你這邊,反正只要我在,你就不用受這份氣。」

  電梯還在往下走,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安靜了幾秒之後,度清遙聽見宋挽開口了。

  「只要你在?」

  輕柔的一句話,讓度清遙的耳尖瞬間泛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看著她慌亂失措的模樣,宋挽眼底微光浮動,緩步走近半步,聲音輕淡,緩緩開口:「你不是,想跟我離婚嗎?」

  這句話一出,度清遙的眼眶「唰」一下紅了。「不是!」聲音很急,尾音都劈了,頭也跟著搖,像一隻被冤枉了的大狗,「我不想離婚的,那個離婚協議是——」

  她停了一下,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就是怕……我以前對你太差了,那麼糟糕,傷害你那麼多次,我配不上你。我是覺得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會想走。所以才先把協議寫好,把什麼都給你。」

  而且她也是遲早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也或者任務失敗,被鯊魚吃掉後,屍骨無存的留在這裡。

  「我想讓你有退路。」度清遙的聲音在電梯間裡顯得很小,「我不想困住你。」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委屈又慌亂,滿心都是忐忑,生怕宋挽當真以為,自己想拋下她、離開她。

  看著眼前慌亂到快哭出來的人,宋挽心底最後一絲芥蒂,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從始至終,度清遙都不是想主動離開她。

  那份離婚協議書是為了她,甚至選擇權在她。

  宋挽心底一片澄澈,積攢了一整天的冷漠、委屈、酸澀,也都消失得無蹤。

  即便此刻,度清遙似乎還沒有對自己有濃烈到極致的愛意。

  那也沒關係。

  宋挽抬眸,望著眼前的人,心底暗暗篤定。

  不喜歡也沒關係,不夠在意也沒關係。

  她一定會,一點點讓度清遙徹底愛上自己,深陷其中,再也離不開自己,從此眼裡心裡,只有她一人。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吃多少。

  司機開車經過國貿的時候,度清遙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宋挽,她正偏著頭看窗外。

  「剛剛有沒有吃飽?我們再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度清遙問。

  宋挽轉過頭看她,點點頭。

  司機把車停進國貿的地下停車場,度清遙帶著宋挽上了六樓。

  她挑了一家日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桌面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料理。

  宋挽安靜地吃著,度清遙也安靜地吃著,誰都沒有再提飯桌上那些事。

  兩個人早上心照不宣的冷戰仿佛也終於破了冰。

  鰻魚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度清遙心底一整天的煩悶戾氣,漸漸消散殆盡。

  果然,美食可以治癒一切。

  她偷偷看了宋挽一眼,宋挽正低頭喝湯,睫毛垂著,熱氣在她臉前氤氳成一團薄薄的霧。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度清遙拿起來看,是丁君清發來的消息:【遙遙,你爺爺說話是很過分,你跟挽挽就當他在放屁,我一直很喜歡挽挽的,現在看到你這麼維護她我也放心了,你們剛剛沒吃飽吧,媽給你轉點錢,你帶挽挽吃得好點,多給她買些衣服啊什麼的,你要多哄著點老婆,知不知道。】

  【支付寶到帳1000000元】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度清遙看得目瞪口呆,什麼吃的穿的要一百萬啊。

  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不過她很聽老媽的話,當即轉了52萬給宋挽。

  宋挽拿手機看了眼,還算淡定:「怎麼了?突然轉錢。」

  度清遙把丁君清發給她的信息給宋挽看了一遍,說:「我媽說要多哄著點老婆。」

  宋挽笑了笑:「轉錢就是哄老婆嘛?」

  「不是嘛……」度清遙開始懷疑自己了,她問:「那,那怎麼哄?」

  「怎麼問我?」宋挽手撐著下巴,笑得風情萬種:「我不是你哄的對象嗎?」

  風情款款的笑意撞入眼底,剎那間,度清遙心神盡數淪陷,心跳紛亂翻湧。

  她低下頭攪亂了盤裡的食物,耳尖暈染上粉意。

  過了一會,宋挽的手機又顯示消息,是度清遙把剩下的48萬也轉給她了。

  度清遙眼巴巴的看向宋挽:「這、這樣可以嗎?」

  宋挽:「……」不想理笨蛋。

  一餐飯吃完,兩人並肩走出日料店,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度清遙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眼前一排亮著暖光的娃娃機,玻璃櫃裡塞滿軟萌的毛絨玩偶,彩光溫柔閃爍,瞬間勾起了她心底少見的稚氣,原本清冷凌厲的眉眼,驟然亮了起來,滿眼雀躍興奮,像極了見到心愛事物的小狗。

  「宋挽,我們玩這個好不好!」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像個恨不得趴在玻璃上的、興奮得尾巴都要搖起來的度清遙版小狗。

  宋挽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柔聲應允,「好。」

  度清遙跑去換了二百個幣,滿滿當當地,嘩啦嘩啦地響。

  她分了宋挽一半,一百個幣裝在一個小籃子裡,遞過去的時候眼睛還在發光。

  「你玩你玩,我去抓那個。」她指了指角落裡一台裝著一隻巨大粉豬豬的娃娃機。

  見宋挽點頭後,立馬像一隻得到了放飛許可的小狗,顛顛地跑過去了。

  宋挽站在店裡,漫無目的地轉悠。

  她沒有度清遙那種衝勁,也不急著抓什麼。她的目光從一堆粉色的兔子身上滑過去,又從一排憨態可掬的企鵝身上滑過去,最後落在角落裡一隻小狗身上。

  白色的,捲毛的,眼睛圓溜溜的,黑得發亮。它安靜地坐在一堆五顏六色的玩偶中間,不爭不搶的,像在等什麼人把它帶走。

  宋挽看著它,忽然覺得它有點像度清遙。

  不是長得像,是那種感覺,笨笨的,乖乖的,眼巴巴地看著你,等你伸手。

  她投了兩個幣,爪子搖搖晃晃地落下去,抓空了。

  再投,再抓,再掉。

  小籃子裡的幣越來越少,那隻小狗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玻璃櫃裡,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好像在說——你怎麼還沒把我帶回家。

  度清遙抱著那隻巨大的粉豬豬回來了,懷裡鼓鼓囊囊的,幾乎要把她的臉擋住。她把粉豬豬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放,得意洋洋地正要開口炫耀,忽然看見宋挽還站在那台娃娃機前。

  小籃子裡的幣已經不多了,零零星星地躺在籃底,而她的目光還釘在玻璃櫃裡那隻小狗身上。

  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有點可愛了。

  度清遙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

  宋挽又投了兩個幣,爪子落下去,抓住了小狗的身體,提起來,晃了一下,又掉了。

  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抿,那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音,但漾開了一圈漣漪。

  度清遙受不了宋挽這樣失落的表情,她從背後靠近了一步。

  很近,近到她的胸口幾乎貼上了宋挽的後背,近到她能聞到宋挽發梢上殘留的洗髮水香氣,清淡的、濕潤的,像剛下過雨的梔子花。

  她的手臂從宋挽身側伸過去,手指覆上了宋挽握著搖杆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

  宋挽身子微微一僵,耳尖瞬間泛起薄紅,心跳驟然亂了節拍,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溫熱曖昧。

  度清遙壓低聲音,氣息溫熱輕柔,緩緩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撩人的暖意。

  「別著急,我教你,慢慢對準位置,抓重心,就不會掉了。」

  宋挽還沒緩過神,就聽到一句低低的聲音,「按。」

  宋挽指尖微顫,輕輕按下按鈕。

  鐵爪穩穩落下,精準鎖住小狗玩偶,緩緩抬起,平穩移到出口上方,穩穩鬆開。

  玩偶輕輕落入出貨口,發出一聲輕響。

  宋挽彎腰,將那隻捲毛小狗捧在手心,軟軟糯糯,觸感溫熱。

  她轉過身,抬頭驚喜的看向度清遙,「真的抓到了!」

  宋挽眼底泛著淺淺的柔光,嘴角的笑意格外溫柔,動人至極。

  度清遙就站在她面前,垂眸靜靜看著眼前的宋挽,心口驟然被濃烈的喜歡填滿,密密麻麻的心動席捲了全身,連呼吸都變得輕柔又滾燙。

  她真的太喜歡太喜歡這樣的宋挽了,愛極了她這份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小歡喜。

  度清遙的心跳失控般狂跳,渾身的感官都被宋挽占據,喉間微微發緊,滿心都是濃烈的喜歡,每一寸心緒都在叫囂著對眼前人的眷戀。

  她好想,立刻伸手,把眼前軟得一塌糊塗的人,緊緊抱進懷裡。

  度清遙低頭看著她手裡那隻小狗,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狗的鼻子。


  「它長得好像你。」度清遙平復著心裡波濤洶湧的情感宣洩,淡聲說。

  宋挽看著手裡那隻圓眼睛、捲毛、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小狗,又抬起頭看了看度清遙。

  「它明明長得像你。」她說。

  「哪裡像我了?」

  「哪裡都像。」

  度清遙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紅了。她抱起那隻巨大的粉豬豬,聲音暗含羞怯:「走吧,去醫院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度清遙先進去,宋挽跟進去,站在她旁邊。

  「宋挽。」

  「嗯?」

  「那個小狗,」度清遙盯著她手上的小狗問,「真的像我?」

  「嗯。」

  「哪裡像?」

  宋挽安靜了幾秒,「眼睛。」

  「眼睛哪裡像?」

  「嗯……圓圓的,亮亮的,看著人的時候感覺在說『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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