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敘很小的時候,母親顧明珠就病逝了。
沒有母親的孩子是沒有資格脆弱的。
他從小被爺爺寄予厚望、當做家族商業版圖的繼承人培養。
爺爺對他要求十分嚴格,不管什麼事都要求他做到盡善盡美;他曾經記得老人家不是養孫子,而是在武裝一個刀槍不入的繼承人。
他從小這樣長大,久而久之,他也當自己是鐵打的一樣無堅不摧。
可此時此刻,在這個不足百平的小房間,一個相知相識不到一年的女孩,眼睛亮亮的、語氣溫柔地和他說,他可以有弱點。
他可以在回家的時候帶來疲憊和煩惱。
被允許脆弱,對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許泠月見他怔愣許久不開口,當他是不願意說,也不強求。
這男人那麼要強,肯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世上還有他不能解決的問題。
她能理解。
「不想說就算了,要是想說……」她拍拍自己的肩膀,一臉豪邁:「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哭一哭。」
陸京敘收緊手臂,將她圈到臂彎中。
一坐一站,這樣的角度,他剛好埋首在她的腰間。
他手掌溫熱,一下下摩挲著。
許泠月腰側很敏感,哪裡禁得住這樣,沒幾下她就紅著臉掙開,「你別鬧,我姥姥姥爺他們還在外面呢。」
陸京敘浮起的那幾分旖旎心思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捏著眉心,滿是無奈。
許泠月洋洋得意:「怕了?」
「……不是,太突然。」
許泠月:「我姥姥姥爺很好說話的,他們又不吃人。」
外間傳來姥姥叫吃飯的聲音。
許泠月拽著他走出去。
這間出租屋,九十來平的兩居室,許泠月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綽綽有餘,今天第一次來這麼多人,就顯得有些擁擠。
田園風的原木方桌上,擺著一桌簡單卻也豐盛的家常菜。
還有兩份陸京敘順路買來的魚生和醉蟹。
宋青蓉是很和善親切的長輩,主動給陸京敘夾菜,「見面得太突然,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陸京敘點頭,面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恭順的神色,「挺好的,謝謝姥姥。」
蔣衛民不輕不重地地瞥了一眼,將剝好的蝦仁放到外孫女的碗裡。
沙發旁的狗窩中,年糕也在歡樂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你這弄了只狗養,萬一哪天需要出差或是出去旅遊怎麼辦?」
許泠月撒嬌道;「這不是有您和姥姥嗎?再不還有我爸我媽,實在不行,我勉強考慮一下蔣昭。」
宋青蓉:「忙不過來就送我那,我給你照顧著。」
蔣衛民看著妻子,「你要喜歡,咱們也買一隻,反正現在退休了,你也有的是時間。」
「算了,家裡有年糕一隻狗就好,多了一碗水端不平。狗也會打架。」
許泠月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心軟善良的仙女,怕陸京敘覺得尷尬,主動拉他說話:「你剛才提的那些東西,不會又都是吃的吧?」
「一些零食,上次看你挺喜歡吃的。」
許泠月給兩位老人夾了一筷子魚生,「這個很好吃的,姥姥姥爺你們嘗嘗。」
陸京敘對許泠月家裡這對老人的印象很好。
姥姥和藹可親,笑起來慈眉善目的;
姥爺看著很威嚴,一雙眼睛似乎能洞悉人心,一看就是個很有閱歷的老人。
陸京敘雖然年輕,但從小見過的大世面,讓他即便面對很多老者都絲毫不怯場,這還是第一次,有一位老人讓他輕易不敢與之對視。
第一次見女朋友家長會是什麼場景?
陸京敘從來沒有設想過,可他刷到過這方面的一些社會新聞。
那些男生,無一不是在第一次見家長時被各種「拷問」和「考驗」。
誰家的女孩都是寶貝,為人父母長輩地自然不會輕易讓人娶走。
這方面陸京敘倒是自信且坦蕩。
女方家挑剔男生,無非就是從長相收入和工作地位兩方面,他自負於自己不論何處,都無可挑剔。
他做誰家的女婿,都是讓對方臉上增光的事,怎麼也輪不到別人來挑他。
但讓他意外的是,直到整頓飯吃完,兩位老人也沒有就此多問過一句。
甚至沒有問過他在哪工作、他和許泠月是怎麼認識的。
就這麼安靜平淡地吃完飯,兩個老人收拾好後,就告別離開。
他跟著許泠月一道送兩位老人下樓、又看著兩位老人坐上計程車才折回。
陸京敘對此感到疑惑。
是在當晚許泠月累得沉沉睡去,陸京敘指尖纏著她的頭髮若有所思時,才恍然想到。
許泠月是和她家裡人說過和自己戀愛的事。
既然說過,那他家裡人肯定早就提前知道他是誰,也就難怪什麼都沒問,他們早就知道啊。
……
許泠月重新回劇場排練的那天,陳導高興地自費請全劇組喝奶茶。
喬鶴鳴和許泠月也給台前幕後的小夥伴點了一些甜品。
首演的時候排練過上百次,每一句歌詞、每一個走位對喬鶴鳴和許泠月來說早就爛熟於心。
台上的兩人不需要任何伴奏,只憑出色地聲音和形表就能帶領所有人進入情緒。
陳導看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不管什麼時候,還得是誰行誰上。
排演結束後,許泠月要跟著助理去後台換衣服,卻被劇組的另一位女演員邵雪攔住去路。
「許泠月,聊聊?」
許泠月第六感直覺來者不善,「有事嗎?」
她不記得自己和邵雪有什麼值得私聊的私交。
「你挺厲害,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徹底讓趙美玲在網上社會性死亡。」
「你才有意思,我幹什麼了?你搞清楚,首演是我,是她想替別人摘果子、自己又沒有真才實學才會被反噬。」
邵雪環著手臂,不以為然笑道:「趙美玲是有背景,你許泠月就沒有嗎?」
「你一個才畢業不到兩年的女學生,就能在舞台上扛大樑演女主,你敢說自己背後沒點背景?」
許泠月眨了眨眼,人無語到極點真的會想笑。
「那你說說,我搶了誰的角色、或是說我危害了誰的利益?」
邵雪噎了噎,「許泠月,你別太得意,登高必跌重,我們等著瞧。」
許泠月對其背影回敬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