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董事長臉上的笑僵了只一息便重新化開，快步上前兩步，微微欠身：「蔣老，您老人家能賞臉，我們蓬蓽生輝，裡面請裡面請！」
賓客們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似的，從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高跟鞋、皮鞋、裙擺齊齊向兩側退去，幾十道目光明里暗裡地盯在許泠月身上。
蘇夫人走到許泠月身邊，聲音陡然親近得有些突兀：「許小姐，你可真是太低調了，一點消息都不露。」
許泠月眨了眨眼。
蔣衛民抬眸，「沒什麼好說的。」
清凌凌地穿過嘈雜的人聲，穩穩噹噹落進周圍人耳朵里。
「她若在外動輒大張旗鼓地炫耀我才要罵她，都是盡職盡責做自己份內的事，談不上什麼刻意低調。」
賓客中唏噓聲一片。
兩家的家教，頓時高下立現。
蘇夫人訕訕笑了笑。
蔣衛民不可能在這種場合久留，在主桌落了一盞茶的工夫，跟幾位年長的賓客碰了碰杯，便起身要告辭離開。
眾人才知他老人家今日是出席政府會議順道經過。
蘇鳴清站在人群後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蘇清歡在旁邊拽他袖子，壓低嗓子急道：「二哥，你去啊！」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去什麼去！」
許泠月餘光瞥見蘇鳴清那副模。
就這麼點膽量。
你有本事就當面來說，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我姥爺又不是那種徇私的人，真有能耐他自然收你，說到底是你自己不行。
「走吧，姥爺，我送您。」
一行人往門口去。
蘇家父母跟在後面，小輩們亦步亦趨，其他賓客隨後。
穿過宴會廳中央時，陸京敘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來，步子不疾不徐，手裡換了一杯新酒，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朝蔣衛民微微欠身。
「蔣老，您好。」
「我是泠月的男朋友，之前和您見過一次，不知您還記不記得？」
又是一枚炸彈炸開，炸得蘇家和其他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蔣衛民腳步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點了下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汪律眼睛在陸京敘和許泠月之間來回一掃，「哎喲，小月談男朋友了？」
應律犀利的視線掃過這位陸家三少，笑意不達眼底，「我律所有位不錯的後生，我本來還想給小月留著，看來是用不著了。」
許泠月微笑。
用得著用得著，
等分手就用得上了。
陸京敘嘴角凝了一瞬。
偏過頭去看許泠月，當事人兩眼望天，橫豎不看他。
一副不想在長輩們面前和他有什麼關係的樣子。
這個渣女。
汪律和應律一同送蔣老上了車，臨走不忘約下次。
「老師，我雲南的一個朋友前幾天給我郵了一批菌子來。我記得小月和師娘都愛吃這個，不如明天到您家去，我親自下廚，給您燉一鍋。」
紅旗車窗降下，露出蔣衛民難得和善的笑臉。
「好。」
……
偌大的宴會，因一人的出現而突然的暗流涌動、局勢大變。
陸京敘牽著女朋友重新進入宴會廳，還有點雲裡霧裡。
身邊的女人卻依舊一副沒心沒肺的笑臉。
「……你沒什麼要和我說的？」
「說什麼？家世背景？你也沒問過啊。而且誰家好人閒著沒事天天把父母長輩的職業掛在嘴上？」
「……」
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陸京寒和喬菀旁觀這兩人鬥嘴，不由相視一笑。
剛剛走近聽到這話的蘇清歡：「……」
掐緊了掌心，蘇清歡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陸京敘像是想到了什麼，讓喬菀幫忙照看一下許泠月，他一把拽著陸京寒走到一側無人處。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陸京寒抿了口酒，「我也是沒想到，你和姑娘交往，居然全然沒有查過她的家庭背景。」
「廢話，你也知道是交往不是查戶口，而且我是和她交往，又不是和她家交往。」
陸京寒彎了彎嘴角：「哦，所以你需要我誇你一句純愛戰神嗎？」
「……」
陸京敘越想越覺得不對，「爺爺是不是也知道，他是不是查過許泠月？」
「算你還有點腦子。」
陸京寒輕笑：「否則你覺得老爺子那麼嚴重門第之見的人，會縱容著你談這麼久的自由戀愛？」
陸京敘呵呵兩聲。
陸京寒扎親弟弟的心，一點不含糊，「不過現在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我看蔣老的樣子，對你似乎不是很滿意。」
「蔣家書香門第，蔣老在政府各處都說得上話，人家還真未必非得和我們家結親；如果人家不願意，我們家也不可能幫你強娶。」
陸京敘不爽：「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你破防了？」
「……」
「你都查了她多少？」陸京敘開口。
陸京寒幽幽睨了他一眼，「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陸京敘眯了眯眼，「我只知道她父親老家是蘇市的，爺爺奶奶都是蘇市的生意人。」
「但她爸媽是做什麼的，倒是沒聽她說過。」
陸京寒：「她母親是中央舞蹈學院古典舞的教授，父親那邊……目前還查不出來。」
陸京敘神色一凜：「什麼叫查不出來？」
還能有陸京寒查不出來的人？
陸京寒無語瞥了親弟弟一眼，「你不至於這麼蠢吧？」
陸京敘眉心一動，「……保密單位？」
陸京寒靜靜看著他。
算是默認。
陸京敘吸了口氣。
陸京寒緩緩皺起眉，「你沒對人家小姑娘做什麼渣事吧？」
「怎麼可能？」
「我和她之間挨打挨罵的都是我好不好？」
陸京寒冷笑：「讓我知道你敢在談戀愛的時候打女方，我直接斃了你！」
陸京敘信他哥幹得出。
「我沒有！」
「我在你眼裡是那種人嗎？」
陸京寒：「能談就談，不能談就分，我也沒指望你一段戀愛就能到結婚。」
「你不也就談了大嫂一個，你還來鄙視我？」
陸京寒沒好氣給了他一巴掌。
……
「太爽了！」
周妍熙回想起剛才那一幕，興奮地直跺腳。
許泠月無奈笑道：「你穿著高跟鞋呢，小心點。」
「看到蘇家人剛才那副吃蒼蠅一樣的表情了沒？太刺激太爽了！」
周妍熙激動完，意識到喬菀還在。
「……不好意思，喬小姐，讓你看笑話了。」
喬菀忍俊不禁：「沒事，你很可愛，而且說得也算是實話。」
周妍熙嘻嘻笑了。
喬菀看向許泠月，「許小姐，你和京敘交往這麼久，他看起來好像也不知道你家裡的情況？」
許泠月頓了頓：「之前見過一次，但沒展開介紹，我姥姥姥爺喜歡低調，我也不喜歡到處宣揚自己家裡幹什麼的。」
喬菀更喜歡這個女孩了，太對她脾氣了。
陸京敘那狗東西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