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敘是有氣的。
這點許泠月感覺得出來，好說歹說都不行，說話夾槍帶棒。
她也是頭一次談戀愛，就遇到這樣的硬茬，一時也不知該怎麼樣才好。
這時，伴隨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家裡的門鈴忽然響了。
大晚上的，又是這樣的天氣，誰啊？
許泠月越過陸京敘起身去開門。
門外，高琪一身灰色風衣，手裡提著兩個禮盒。
「高琪？」
高琪神色溫和，「抱歉，這麼晚登門，我昨天剛從西部出差回來，給老師帶了一些特產，今晚正好有時間去拜訪，就帶了過去；其中有兩份給你的，老師就讓我順路給你。」
「這樣啊，姥姥也真是的，放她那就好，指使你還真不客氣。」
高琪輕笑，「老師對學生不客氣那不是應該的嗎？」
許泠月接過高琪手中的禮盒，「謝謝你啊。」
「沒事，就是當地的一些特色小吃，我嘗了味道都不錯，才帶回來一些。」
許泠月神色微微有些僵。
禮貌來說，人家來送東西，怎麼也該請人家進來喝杯水坐一坐；
可此刻陸京敘在呢，而且那傢伙現在還有點六親不認喜怒無常，這要是……
忽然，一道疾馳的身影閃現到了玄關。
按著她落在門把手的手，將房門開得更大了些。
「來客人了？」
許泠月：「……」
門外的高琪神色怔了怔，「這位是……？」
許泠月閉了閉眼。
「我，我男朋友。」
還沒分手，不這麼說還能怎麼著？
萬一被陸京敘這傢伙抓到話柄，再和她車軲轆話來回說，她今晚還要不要睡？
殊不知「男朋友」三個字，宛如菩提甘霖，讓原本心中還戾氣橫生的男人忽然就看誰都順眼起來。
他狀似不經意開口，看向門外的男人，「來者是客，進來坐坐？」
高琪看得出這男人神態舉止間那股微妙的雄競意味，瞭然笑了笑，「時間不早了，我就不進去打擾。」
垂眸看向許泠月：「糕點趁著新鮮吃，我先走了。」
許泠月：「好，路上注意安全。」
伴隨著房門再次合上，陸京敘原本臉上硬擠出來的那點笑消失殆盡，眉間攏著一層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一隻手虛虛從後握住許泠月的脖頸。
「大晚上過來，就為送兩盒糕點；許小姐的追求者都這麼不辭辛勞嗎？」
許泠月心裡一陣無語：「高琪是我姥姥的學生，從他讀博第一年就常來我姥姥家吃飯，我們之間只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胡說八道。」
她轉身拍掉他不老實的手，「另外，我們不是在談分手嗎，那高琪是不是我的追求者這件事，也與你無關。」
陸京敘直起身來。
腦中想到的，仍是她剛才那句「男朋友。」
她都那麼說，是不是表示她其實也不想分手。
其實有時候，哪怕親口說出來的話，也不一定就代表是那個人的真實想法。
誰都會有言不由衷的時候，不是嗎？
她分明是越來越在意他、連玩遊戲都不允許他和別的異性互動，說那些話，沒準都是被蘇清歡氣的。
說起來，這方面他也有責任，是他沒有管束好，給了對方貼上來的機會。
要不，為她剛才那句「男朋友」，哄哄她？
彆扭的違心話他也說過，他們就算扯平了。
這麼想來，他往她的方向挪了挪，雙臂自然而然地伸出，想如同以前每一次一樣將人抱住。
許泠月正一邊打量著手裡的點心盒子，一邊等他的答覆，餘光卻忽然瞥到他的流氓舉動。
下意識閃身躲過，警惕的目光瞪了過去。
「你幹什麼？都要分手了還動手動腳？你們這個圈子裡還講究分手炮嗎？」
陸京敘的臉一下黑了個透，「你胡說八道什麼？」
「誰讓你動手動腳？我們倆現在什麼關係，你還想碰我？」
「咱倆什麼關係？」
男人咬牙切齒，一肚子沒好氣。
「許泠月，不鬧了行不行？」
許泠月臉一黑，「到底誰在鬧？說來談分手的是你，現在嘰嘰歪歪半天沒個準話的也是你，陸京敘，我是和你談了個戀愛，不是犯了什麼天條，你犯不著要想著怎麼處置我吧。」
「我沒有。」
陸京敘心裡嘔得難受。
掌管陸氏集團這些年，他尤以決斷乾脆殺伐果決的作風而出名，做事喜歡行動派效率派，從不拖泥帶水。
面對這麼一個心硬嘴也沒多甜的女人，最明智的選擇顯然是乾脆利索的分手。
但他居然打心底里抵抗這個選擇。
他覺得他和許泠月之間不至如此。
「許泠月，你想我怎麼做？」
許泠月無奈，「什麼叫我想你怎麼做？你應該沒有得老年痴呆吧，大晚上的，外面又下著雨，這樣的天氣你來我家，我不信你不記得自己的初衷是什麼？」
當然記得。
可初衷是一回事，真的見到人，想說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陸京敘嘴角掀起一抹自嘲。
事已至此，他再看不明白就是裝傻了。
對這段感情，她完全沒有任何挽留不舍的意思。
而剛才的那聲讓他差點自作多情的「男朋友」，應該只是她無奈之下、沒有別的選擇的一聲稱呼。
他原以為這一段，自己是那個占據上風把控局面的人，沒想到，遇到個比他還要沒心沒肺的。
「你說你不會嫁給我，那你會嫁給誰？」
「剛才的那位高醫生嗎？」
許泠月蹙眉，不解他這個時候牽扯高琪進來做什麼。
「你說他是你姥姥的博士生，能讓一個老師帶到家裡去吃飯，想來是得意門生。」
他個子高，這會背著玄關燈光，半張臉陷在陰影里，晦暗不明。
「青年才俊，工作體面，又對你明顯有意……」
再有那天應律提到的、想給她介紹的律所後生。
醫生、律師，這的確是書香門第的長輩最喜歡的職業。
也是世俗眼裡，最宜室宜家的男人人選。
「所以你從一開始心裡就清楚，和我談一段不涉及婚嫁的戀愛，然後回去接受家裡安排的相親，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許泠月驚詫於他忽然這麼長篇大論的話，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沉默須臾，她想說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更多的是，她在和他這段戀愛中，沒有看到他們把彼此放進自己未來的意願。
但她遲疑的這一瞬，在陸京敘眼裡，就是默認。
耳邊一陣嗡鳴掠過，陸京敘覺得自己今晚當真是來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