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沒什麼意思。
「既然這樣,我就不耽誤你了。」
「分手吧。」
終於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答覆,許泠月心中卻不是自己預期那樣的如釋重負。
陸京敘和她都挺不錯的,怎麼就把戀愛談成這樣?
唉。
外面雷電轟鳴,暴雨如注。
但說完這句,男人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
許泠月回到客廳,抱著年糕,癱坐在沙發上,兩眼無神望著天花板。
說不出的滋味。
雨夜中,黑色的邁巴赫如同矯健的夜鷹,撕破雨幕,揚長而去。
雨絲斜織,敲打著溫泉池邊巨大的玻璃穹頂,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池子很大,奢侈地嵌在整塊天然岩石里。
季修衍、沈柏年等懶散地靠在池邊,手裡端著水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某支剛被惡意收購的科技股。
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的。
一陣裹著濕冷寒氣的風灌進來,讓池邊的熱帶植物都瑟縮了一下。
陸京敘只一件襯衫,領口鬆散地敞著,袖口隨意卷到小臂。
頭髮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寒氣凝成的霧,整個人像一塊行走的寒冰,徑直走到池邊的下沉式吧檯,沒看任何人,從冰桶里夾出幾塊冰,給自己倒了杯純的威士忌,仰頭灌下去大半。
池子裡瞬間安靜了。
幾雙眼睛隔空交換了一下神色。
沈柏年放下酒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季修衍,壓低聲音:「這又是哪一出?」
「估計又是和許泠月有關。」
季修衍眯著眼打量陸京敘緊繃的下頜線,輕嗤一聲:「老三這個戀愛談的,真是精準無誤找到了自己的克星和報應。」
「嘖,」黎墨嘆口氣,從池子裡站起來,抓起條浴巾隨意系在腰間,走過去也給自己倒了杯酒,靠在吧檯邊。
打趣著開口,「怎麼著,陸總,這大下雨天的,不在家陪許美人你儂我儂,跑我們這兒淋雨扮憂鬱?」
陸京敘沒搭腔,又喝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里,空洞得很。
季修衍也慢悠悠晃過來,往陸京敘對面一坐,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們這是又吵架了?女人麼,哄哄就好了。給買個包,要不……我把我剛拍的那條粉鑽項鍊勻給你,拿去哄哄?」
「就是,」黎墨接話,拍了拍陸京敘的肩,「就是,女人沖你耍小脾氣,說白了就是跟你撒嬌呢。你低個頭,說兩句軟話,保證雨過天晴。」
陸京敘緩緩放下酒杯,玻璃底觸碰大理石台面,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沙啞,「我們分手了。」
吧檯前瞬間死寂。
黎墨搭在他肩上的手僵住,季修衍手上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黎墨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高了八度:「你,你認真的?」
季修衍也騰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陸京敘的臉,試圖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陸京敘重新拿起酒杯,將剩下的小半口酒飲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黎墨和季修衍面面相覷。
沈柏年聽到動靜也走過來,「怎麼忽然就鬧得這麼嚴重?你們倆現在可是我們大夥最看好的一對。」
蘇家宴會上那一出後,圈子裡沒有人再敢質疑許泠月站在陸京敘身邊的資格。
甚至於,能攀上書香名門,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很多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當物質豐盈到一定程度,就會渴求精神上的高潔。
也就是商人之家尋求更高定義的門楣。
中國人幾千年來刻在骨子裡,尊重和敬佩讀書人。
尤其是,像蔣老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
蔣家二老一法一醫, 皆是桃李滿天下。
如今京圈律師和醫生中叫得上名號的,幾乎都是這二老的學生;即便不是,見著人,得恭恭敬敬叫一聲「蔣教授、宋教授。」
二老的三個兒女,更是個個不容小覷。
幾代人積攢下的書香底蘊,莫說是一般的商人,即便是他們這幾家的長輩,對這樣的人家,也不會怠慢分毫。
他們此前一直還好奇許泠月身上那股鬆弛從何而來,也或多或少猜測過她家境不錯,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的不錯。
身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季修衍這些人當然看得出陸京敘早在所謂玩玩而已的感情中開始失控。
起初還有點擔心,但許泠月的家世明確後,又不得不咬碎牙,說一句陸京敘這小子好福氣。
本來覺得這一對穩了,誰能想到就在大夥都樂見其成的時候,當事人甩出了分手的消息。
看著把酒當水喝的人,季修衍三人皆是無奈嘆息。
感情這事,果然是誰也說不好。
一同在溫泉池的人不少,就有人得到消息,拿出手機悄悄發了條信息出去。
……
翌日早晨
蘇家別墅
餐桌上,蘇鳴征看到信息,眼角漾出一絲笑意。
蘇清顏笑道:「大哥這麼高興,是有什麼好事?」
蘇鳴征看向蘇清歡,「京敘和那位許小姐分手了。」
一瞬間,錯愕和驚喜相繼涌到蘇家每個人的臉上。
「確定嗎?」
「錯不了,昨天晚上溫泉山莊,陸京敘親口說的。」
蘇清顏鼓掌叫好,但又實在好奇。「不過他們因為什麼分手?」
「許泠月的家世大夥都知道了,如果她願意,她分明可以在京敘哥哥身邊一直待下去,為什麼會……」
蘇董事長喝了口粥,不以為然:「沒準是京敘覺得膩了,男人嘛,哪有真能一心一意一輩子的痴情種。」
蘇鳴征搖搖頭:「看著不像,應該是那位許小姐。」
「什麼意思?」
蘇清顏愣住:「她提的分手?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蘇鳴征直直看著妹妹:「從那天蔣老對陸京敘的態度就可見一斑。」
蘇夫人頓了頓,「說得也是,但凡是想攀上陸家,怎麼也不會是那副態度。」
蘇清顏不解:「蔣家再厲害,也只是讀書人家,陸家有權有勢有錢,怎麼也算是高嫁,他們為什麼不樂意?」
蘇清歡彎了彎嘴角:「讀書人嘛,大多有些清高,都是一副不在乎身外之物和世俗名利的樣子。」
蘇清顏哼了哼:「不管怎麼樣,他們分手了對姐姐你都是好事。」
蘇鳴征點頭:「這也是我的意思,但是清歡,你要注意!」
「京敘不喜歡別人約束他,你千萬不要對他管東管西,更不要在名分還未坐實的時候逾矩。」
「說白了,他和許小姐如今明明沒有世俗上的阻礙,為什麼還會分手?」
蘇清歡想到那晚休息間女孩擲地有聲的話。
「兩個驕傲的人,誰都不願意收斂自己的脾氣,都努著勁各自僵持,那根聯繫的紐帶自然會有崩斷的一天。」
蘇鳴征神色認真:「清歡,你要明確自己的目標和方法,對症下藥。」
蘇清歡眸光動了動,「大哥放心,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