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北正交代兩個堂妹不許貪嘴吃太多冰的,餘光瞥見黑色的身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陸京敘走過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甚至那雙眼睛都有點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乾淨了。
「怎麼回事?」陸京北迎上去,目光從他臉上掃到攥得指節泛白的手。「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和許小姐沒談好?」
陸京敘拿了瓶水,仰頭灌了大半,喉結上下滾動,水滴順著嘴角滑下來。
「徹底分了。」
陸京北愣了一瞬,隨即皺起眉,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誰提的?」
「我。」
「你發什麼神經?你是不是又沒好好說話?」陸京北要被這臭小子氣死:「戀愛不是你牛氣哄哄的時候,女朋友要哄的,你別和在公司一下高高在上發號施令,那樣誰也受不了你。」
陸京敘握著水瓶的手收緊了下,沒吭聲。
陸京北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
因為母親去世得早,他和大哥、乃至爺爺奶奶對這麼兒格外縱容寵溺了三分。
他從生下來就是被人捧著,長大後進入集團,狠辣殺伐的手段雖然曾為外界和元老們詬病,但年底漂亮的利潤數據卻狠狠打了那些傢伙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的確有驕傲的資本、和傲視一切的本錢,可在感情里,這一套哪能行得通。
「她說下一段戀愛要衝著結婚去發展,而她不敢和我談婚論嫁。」
陸京北沉默了好一會,「你想清楚了?」
陸京敘說:「想清楚了。」
「她既然不願意,我又何必綁著她。」
陸京北:「你覺得你放得下?」
「放不放得下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誰離了誰會活不下去?」
她把話說得那麼直白,他要還死乞白賴,未免太可悲。
他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自己像個舔狗一樣,毫無自尊地糾纏。
庭院中的燒烤已經接近尾聲。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啟程。
一共就兩輛車,許泠月無可避免地還是坐上了陸京敘那輛。
只不過這次,她和表弟周旭洋換了個位置。
她坐到後面,周旭洋坐到了副駕。
下山的路彎多,車燈切開濃稠的夜色,兩側樹影一截一截往後倒退。
車裡暖氣開得足,擋風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陸京敘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著方向盤,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換擋、打燈、過彎,每一個動作乾脆利落。
後視鏡里映出他半張臉,眉骨到鼻樑的線條被儀錶盤的光勾出冷硬的輪廓,嘴唇抿著,從頭到尾沒有開口的意思。
許泠月靠著右邊的車門,腦袋抵在車窗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影。
唐寧從上車起就覺得哪裡不對,掏出手機,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
「你倆到底怎麼了?怎麼去個洗手間回來以後,突然都不太對了。」
消息發出去,許泠月那邊過了十幾秒才回。
「他想複合。」
「然後呢???」
「我拒絕了。」
唐寧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差點脫口問出聲,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打字:「為什麼?」
「下一段戀愛,我想衝著結婚去。但他,你覺得可能嗎?」
唐寧沉默幾秒,沒有再問。
後視鏡里,陸京敘的視線依舊落在正前方,握著方向盤的右手,食指在無聲地、一下一下地敲著。
唐寧收回目光,伸手把許泠月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拉過來,攥在自己掌心裡。
許泠月偏過頭,將腦袋靠在唐寧肩膀閉上眼睛。
徹底結束了。
……
晚上
許家二老跟著蔣家兩位玩了一天,回來的時候依舊是精神抖擻,不見一絲疲憊。
許泠月一看就知道姥姥姥爺的安排很合爺爺奶奶的心意。
她在外面走了一天也覺得累,洗完澡,就躺在臥室沒有出來。
周旭洋雖然不想告密,但他總覺得回來時他姐的狀態不太對勁,就悄咪咪在微信上私聯了一下二姨蔣敏。
蔣敏正躺在床上做面膜,許建宏在給妻子按摩雙腿。
聽到外甥的語音,夫妻倆相視一眼。
蔣敏:「怪不得月月今天回來時有點沒精打采的。」
許建宏:「不是早就分手了嗎?怎麼又見面了?難道是男方死纏爛打?」
蔣敏不無得意:「我估計是前一次分手緩過勁來覺得不捨得來挽回了,我們家寶貝這麼好,長眼睛的人誰不知道珍惜。」
許建宏順著妻子的話笑道:「是是是,老婆說得對。」
「不過看女兒這樣,也不是一點都不喜歡的。」
蔣敏嘆道:「嘴上說著灑脫不當真,人可終究都是有血有肉的,好歹相處了大半年,哪裡就是能一點念想都沒有。」
許建宏思忖道:「爸給介紹的那個律師,我看著倒不如高琪。」
「你喜歡高琪?」
「高琪那孩子,溫潤踏實,一看就是個靠譜的好孩子。」
又是個醫生,長輩嘛,都對醫生有點職業濾鏡。
蔣敏:「能被別人介紹到月月面前的,甭管是誰,條件都差不了,可感情的事,也不是咱們願意就能勉強得來,月月多有脾氣啊,她不喜歡的人,連個眼神都不會給的。」
許建宏想想也是,又放心不下女兒。
「老婆,要不要去看看女兒?萬一她一個人心裡難受……」
蔣敏也有點不放心,揭下面膜,洗了個臉,和丈夫一起敲響了女兒的臥室房門。
「進。」
許泠月已經鑽進了被窩,頭髮凌亂,顯然是已經睡過了一覺。
「爸媽?你們……」
夫妻倆各坐在床沿的一邊。
「寶貝,今天出門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一回來人就蔫蔫的。」
許泠月唔了聲,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
「算是吧,在戒斷期遇見前男友,挺猝不及防的。」
許建宏好奇:「你們單獨說話了?」
「嗯,他還隱約流露出想和我複合的意思。」
蔣敏露出不出我所料的笑,又問:「那你呢,你怎麼說的?」
許泠月將自己的顧慮一五一十道來。
許建宏伸手,動作溫柔地替女兒捋了捋凌亂的頭髮,「難過了?」
許泠月點頭又搖頭:「我就是覺得,他一邊表現得好像很喜歡我,一邊又經不起三言兩語就要和我分道揚鑣,很矛盾,一點都不值得信任,我不喜歡這樣。」
許建宏拍拍女兒的小手,溫柔說道:「不喜歡,咱們就不要了。」
「我們寶貝值得最好的。」
蔣敏剛要說什麼,手裡的手機忽然抽風似的震動起來,幾十條消息連番轟炸。
不用打開,就知道是家族群里的事。
許泠月摸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看。
好嘛,都99+了。
究其根源,好像是周旭洋那個大嘴巴說了什麼。
但表弟也是擔心自己,許泠月不至於因為這個生氣。
而群里現在熱議的,是蔣家二老、和另外舅舅小姨兩家,打算過兩天一起自駕游去懷柔。
希望許家連著許家二老都一起去,還要在山裡住幾天。
許泠月眯著眼看清群里消息,都是@他們家的。
「媽,你快回復一下消息,否則舅舅要直接殺過來了。」
蔣敏:「你們倒是給我句話,去不去啊?」
許建宏:「我去問問爸媽。」
許家二老都是不掃興的長輩,且身體骨還硬朗結實,一聽是親家那邊安排的,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我和你爸好容易來一趟,成天縮在家像什麼樣,就得出去玩才沒白來!」
全家人拍板定下。
原本還窩在被子裡不想動的許泠月就這麼被親媽拎出來收拾行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