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早上九點,自駕游啟程。
三輛車一字排開,許泠月開路,蔣昭居中,小姨夫墊後。
幾個長輩都坐在小姨一家的車上,歡聲笑語不斷。
過年避免不掉提到晚輩的終身大事問題。
蔣昕和蔣敏對視了一眼,被蔣堯捕捉到。
「是我多心還是怎麼著,我怎麼覺得你們姐倆居心叵測呢?」
蔣敏攏了攏披肩,「你不居心叵測,阿昭這個年紀了不談女朋友你這個當爸的都不知道著急?」
丁慧笑道:「別提這個了,他那天為這個還懷疑阿昭是不是喜歡男的,給阿昭氣得三天沒理他。」
蔣敏:「我們學校有好幾個同事都帶著家裡人在懷柔玩呢,到時候不定能遇見,遇到同齡人就讓他們一起玩玩,沒準誰和誰就看對眼了呢。」
到了半山木屋,長輩們稍作休整就出去溜達散心。
這一去,還真讓蔣敏遇到了同事。
鄭宏盈鄭教授,她的愛人梁裕梁教授、以及他們兩人的兒子梁政安。
兩人嘮了一會家常,互相說了自己住的位置,約著晚些時候來串門,就各自揮手告別。
蔣敏問丈夫,覺得剛才的梁政安怎麼樣。
許建宏哭笑不得:「月月才分手,你確定她現在就願意開始新戀情?」
「這有什麼,接觸接觸,又不是一下就要開始;老話怎麼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認識一個新的人。」
蔣敏問家裡話語權最重的老父親:「爸,您覺得怎麼樣?」
蔣衛民:「我的意思是無為而治,讓孩子自己拿主意,月月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主見,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
蔣敏:「那我這個當媽的還能什麼都不管了?」
宋青蓉去敲女兒腦袋:「我當年管你的時候你聽了嗎?」
蔣敏一噎,無話可說地往丈夫懷裡一倒。
許建宏揉了揉妻子頭上剛剛被岳母敲過的地方,「好了,難得一起出來散心,不管孩子了,我們玩自己的。」
蔣敏只好答應。
……
山裡的空氣尤為新鮮。
三兄妹為躲避長輩的嘮叨,單獨出行。
蔣昭和周旭洋都被迫成為了「攝影師」。
「這拍的都是什麼?難怪你倆單身。」
周旭洋:「不能這麼攻擊人,我單身是因為我還在高中;哥單身,純粹是因為他沒人要。」
蔣昭沒好氣一腳飛踹,周旭洋成功躲開。
許泠月翻了個白眼。
「許老師?」
身後一道含笑驚喜的聲音傳來。
許泠月轉過身,就看見一個個子很高肩寬腿長、穿著白色衛衣的身影遠遠走過來。
「許老師,真的是你。」
許泠月有一瞬卡殼,「你,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我們在海邊篝火晚會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我還和你要聯繫方式,只不過你男朋友給我撅了回去,你還記得嗎?」
這麼一說,許泠月就有了點印象。
「我我想起來了,這麼久你居然還記得我?」
「許老師可太低估你現在的名氣了。」
面前的人,似乎還是大學左右的年紀和打扮,下頜線條初具稜角,頭髮蓬鬆微卷。
簡單的白色衛衣,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線條流暢,脖子上掛著相機。
眼睛笑起來彎成兩道月牙,像被陽光穿透的琥珀,乾淨清爽。
「許老師你好,我叫江予辰,江水的江,給予的予,星辰大海的辰;你身後這兩位是……?」
「這是我表哥蔣昭,表弟周旭洋,我們家自駕游在這玩的。」
江予辰舒了口氣,「我也是和長輩一起來的,太巧了。」
「對了,許老師,我剛才遠遠聽到,你是在找人給你拍照是嗎?」
江予辰舉起自己脖子上的相機,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可是攝影專業的,許老師要是不嫌棄,這任務就交給我吧。」
周旭洋:「你是學攝影的?」
「對,我在藝術學院攝影專業讀大四,和朋友開了家寫真工作室。」
蔣昭:「正好,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否則我倆要被罵死了。」
江予辰看向許泠月,眯起眼笑:「許老師?」
他眨巴著眼睛,長相干淨清秀,無辜得像一隻討要撫摸的幼犬。
到底還是男大,一身的少年氣。
許泠月笑著點點頭:「好啊,那看看你這位寫真館老闆的技術,好的話我幫你打GG。」
「沒問題!」
……
隔著半座山腰。
私人山莊的釣魚台搭在溪邊,石砌的平台探進水面,旁邊支著四把躺椅,架著魚竿。
陸京敘靠在椅背上,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羊絨大衣,目光落在水面上,沒聚焦。
沈柏年坐在他左邊,正跟黎墨爭論誰的魚竿更好,反被黎墨嘲諷魚竿再好也架不住他是個空軍佬。
季修衍輸了一局牌,被使喚去給兄弟們拿酒和飲料。
路過山莊圍牆豁口的時候,他餘光掃見對面半山腰的院子。
隔著兩三百米的距離,但他眼睛尖。
許泠月站在柿子樹下,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微微側著臉笑。
陽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得發光。
她面前蹲著個年輕男的,端著相機,仰著頭找角度,嘴咧得很大。
我去!!!
季修衍腳步頓了頓,下一秒掏出手機,放大焦距,對準方向。
畫面里,那個年輕男生站起來,湊近了些,把相機屏幕轉過去給女人看,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女人偏頭看屏幕,嘴角彎著,很自然地伸手點了點屏幕上的什麼地方。
季修衍咔嚓拍了一張。
他切到相冊放大照片,看了兩秒,眉毛挑了一下。
又把把手機揣回兜里,去拿酒和飲料。
兩分鐘後他拎著兩瓶紅酒和一瓶香檳到釣魚台,往石桌上一墩,發出不小的聲響。
季修衍在陸京敘旁邊的躺椅上坐下來,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抿了一口,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猜猜我剛下去拿酒的時候,看到對面那個山莊裡的人是誰?」
黎墨搖頭:「誰啊?」
季修衍頓了頓,目光掃過陸京敘的側臉,「我看到許泠月了。」
陸京敘轉打火機的手停了下。
季修衍語氣隨意,「有個小帥哥,扛著相機,圍著她轉。蹲著拍、站著拍,湊得挺近的。」
他摸出手機,劃開相冊,把那張照片遞到石桌上。
「喏。」
沈柏年和黎墨湊過去看。
陸京敘擰開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男的有點眼熟啊?」黎墨問。
「不認識。」季修衍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看著像搞攝影的,挺年輕。」
沈柏年抬眼看了看陸京敘,又看了看照片,「這不是在海邊玩的時候,篝火晚會那天,和許泠月要微信的那個小男孩嗎?」
「我靠,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他們怎麼認識的?居然又碰見了?我去,緣分吶!」
季修衍:「老三,你說呢?你前女友這桃花可真不少啊。」
陸京敘放下啤酒,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畫面定格在許泠月側臉彎著嘴角的那個瞬間,陽光、柿子樹、紅燈籠,還有她面前那個舉著相機、笑得殷勤的年輕男人。
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和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