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衍刷了會手機，拇指漫無目的往下滑，忽然停住。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嘖」了聲，嘴角慢慢扯出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你們快去看，許泠月帳號發動態了，就是剛剛那小男生給她拍的照片。」
其他人都拿起手機進入短視頻的APP。
就看到許泠月帳號的第一條更新的確是幾分鐘前。
九張照片，都是在那棵柿子樹下拍的，光線構圖都很講究，紅燈籠在背景里虛化成一片暖色的光。
配文很簡單，就一個太陽的emoji，加一句「新年快樂」
黎墨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這不就和老季拍的那張一樣的背景？動作夠快的啊，這就發出去了？」
他唯恐某人聽不見一般嘖嘖道：「看來這小帥哥的拍照技術很得許老師的歡心啊。」
沈柏年往下滑評論區，最上面幾條都是誇讚美貌的，再往下翻，有一條點讚數正在往上竄的評論，被頂到了前排。
「好奇攝影師是哪位？妥妥的男友視角啊【狗頭emoji】」
下一面跟了一連串「＋1」。
季修衍哈哈笑道：「網友們眼光夠厲害啊，這就男友視角了？」
陸京敘漫不經心瞥了一眼：「你有病？這麼愛管閒事。」
「我可以，你管我？怎麼、戳到你小心肝了？」
「有病！」
蘇清歡踩著高跟鞋走過來，白色大衣剪裁利落，腰帶在身側系了個蝴蝶結，襯得整個人溫婉大氣，臉上的笑也恰到好處，讓人無論怎樣都挑不出毛病。
「我說怎麼找不到你們，原來躲這釣魚了？你們也太狡猾了，這就逃脫長輩的嘮叨留我一個人應對。」
黎墨裝糊塗說道：「誰讓你討長輩喜歡呢？我們在那只有挨罵的份，你在就能把各家老人哄得眉開眼笑。」
蘇清歡：「長輩們催婚什麼的也都是好心，好好說就是，自家長輩都沒有仇，你們也別總和他們對著幹。」
她目光先從季修衍和黎墨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陸京敘身上，「都釣到魚了嗎？中午能不能加餐？」
陸京敘靠在躺椅上，手裡轉著被捏扁的啤酒罐，目光渙散。
氣氛僵了一瞬，沈柏年怕她尷尬，說：「還沒，一群空軍佬，魚都被我們聊跑了。」
陸京敘低低咳嗽了兩聲，喉嚨似乎不是很舒服。
蘇清歡眉頭皺了一下，面露關切：「怎麼咳嗽？是不是感冒著涼了？」
陸京敘神色疏離，淡淡道：「沒事。」
蘇清歡笑容頓了下，但很快又彎了起來，「我讓廚房燉點雪梨湯，最近天氣干，嗓子的確容易不舒服。」
說罷她轉身往山莊主樓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
等人走遠，季修衍第一個憋不住，歪過頭來看著陸京敘，笑得意味深長：「我說，你這分手了，終身大事要不就考慮一下清歡？」
黎墨跟著起鬨：「就是，你看人家多喜歡你，都把你供成祖宗了，你這大爺脾氣，就得配這樣的，日子才過得下去。」
沈柏年也湊過來，語氣半真半假：「我覺得話粗理不粗，許泠月一看就是有脾氣的姑娘，你又是脾氣不小的，一時半會談戀愛還行，長久過日子肯定得掐架。」
「要我說，清歡這樣挺適合你的，不管怎樣順著你，不會和你生氣，差不多就行了，順著家裡聯姻也不是壞事，不用費勁吧啦自己談戀愛經營感情，有那時間多談幾樁生意多賺幾個億不好嗎？」
話音剛落，陸京敘手裡的啤酒罐不輕不重擱在石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偏過頭，看著沈柏年，目光沒什麼溫度：「所以，你就和周妍熙分了？」
沈柏年臉色一僵：「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陸京敘在山莊裡待不住，他找了個由頭起身，從後門出去，沿著一條不太規整的石子路往林子裡走。
冬天山上的樹大多禿了，枝幹交錯成一片灰褐色的網，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碎金似的光斑。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其實就是單純不想坐那聽那幾個人聒噪。
腳下踩過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拐過彎，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停著幾輛車。
一輛黑色的SUV後備箱開著，兩位老人正在往外拿東西。
老爺子頭髮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蒼青色的中山服；老奶奶為這條暗紅色的圍巾，即便遲暮，也依舊能看出曾是美人。
「月月不愛吃虹鱒，還有別的嗎？」
「我出門的時候問過，還有的幾種魚，月月也都不喜歡吃。那丫頭從小就挑嘴，隨你。」
「隨我怎麼了？挑嘴說明有品位。」
陸京敘目光在那兩個老人身上停了兩秒，東西多得快要抱不住。
他大步流星走過去。
「大爺，我幫您拿吧。」
兩個老人同時抬頭看他，沒多想，只當是一個尊老愛幼順手幫忙的熱心年輕人。
「那謝謝你了，小伙子。」
陸京敘接過幾簍點心盒子，又順手把老爺子手裡的布袋也提了過來。
他兩隻手拎得穩穩噹噹，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很利索。
田宛禾上下打量一番，轉頭跟許正昌嘀咕：「這小伙子長得真精神，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好看。」
許正昌「嘖」了一聲：「人家好心幫忙，你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
田宛禾不理他，笑眯眯地問陸京敘：「小伙子也來這兒度假的？跟朋友一起來的？」
「嗯，幾個朋友在那邊釣魚。」陸京敘語氣平常，跟著他們慢慢往山莊方向走，走了幾步，「剛才聽您二位說，不想吃虹鱒？」
田宛禾嘆了口氣：「不是我們，家裡小孫女不愛吃那幾種魚。」
陸京敘腳步沒停，「我那倒是有些別的品種，朋友昨天送來；我不太會做，放著也是放著。您二位不嫌棄，我給您送一條。」
田宛禾腳步一頓，眼睛亮了一下，又跟老爺子對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這怎麼好意思，萍水相逢的……」
「沒事。」陸京敘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手裡那盒點心，是什麼牌子的？」
田宛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抱在懷裡的鐵皮盒子：「這個啊，我家老頭子自己做的，開了幾十年店了，過年歇業，家裡留了幾盒。」
陸京敘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停了一拍。
「許氏糕點？」
許正昌一臉自豪：「你吃過？那是我開的店，幾十年了，就這個味兒，別處仿不出來。」
陸京敘語氣帶了笑意，「家裡老人愛吃，年前托人去買，發現關門了，一直沒買著。」
許正昌一聽這話，大手一揮，從田宛禾懷裡抽了一盒出來，又彎腰從自己手中紙袋裡摸出另一盒，兩盒一起往陸京敘手裡塞。
「多大點事，年後初八開門，還想吃來店裡，吃最新鮮的。」
陸京敘說：「我不能白拿您東西，一會讓人給你們送魚，您也就別和我客氣。」
許正昌朗聲笑道：「好好好，都不客氣。」
陸京敘一直把兩位老人送到他們住的那棟樓門口。
田宛禾熱情地留他坐坐喝杯茶，他搖頭，說朋友還等著。
回到釣魚台，他沒理會季修衍問他去哪了的聲音，叫來山莊的服務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
服務員端來一個冰袋，裡面兩條新鮮的海魚，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田宛禾先笑開了：「還真送來了。」
許正昌把魚翻來覆去看了看，點頭：「這魚不便宜，人家有心了。」
田宛禾一邊讓服務員把魚送去廚房，一邊跟桌上其他人念叨：「你們是沒見著那小伙子，長得精神，說話也穩重，還熱心，看我們兩個老人拿不動東西，主動過來幫忙。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許正昌難得附和了一句：「是不錯。」
蔣衛民走過來問：「在哪碰到的？」
「就咱們停車那地方，他跟他朋友在那邊的私人山莊釣魚。」
「他們家還喜歡吃我的糕點，我就給了他兩盒，這魚也就不算咱們占便宜了。」
「哈哈哈，親家的生意可真是到處都能做起來。」
一片親人溫馨的天倫之樂中，許泠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眉眼低垂，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