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旗門一開,陸京敘就沖了出去。
他的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與雪面平行,重心穩穩地落在板刃上。
入彎的那一刻,肩、胯、膝、踝形成一條流暢的弧線,板刃切進雪面,濺起一道白色的雪浪。
高級道的坡度很陡,旗門一個接一個從眼前掠過,他貼著旗門內沿擦過,速度越來越快,姿態卻越來越鬆弛。
那是建立在絕對控制力之上的松,像是野獸在熟悉的領地奔跑。
每一步都從容,每一步都在碾壓。
風吹得他滑雪服的拉鏈貼緊身體,勾勒出背脊和肩膀的線條。
雪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緊抿的嘴唇,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勇和雄性力量,即便隔著半個場地都能感受到。
蔣昭站在許泠月旁邊,看著那道灰色身影從坡頂俯衝而下,過彎、切刃、加速,一氣呵成。
他搖了搖頭,「天資這東西,真是殘忍。」
他偏頭看了許泠月一眼,「老天爺怎麼能這麼偏愛他呢?」
許泠月舉著手機拍了兩張周旭洋發到家族群里。
「你想說什麼直說。」
蔣昭輕笑了一聲,雙手插在口袋裡。
「我能說什麼。就是好奇,你們倆真的斷了?」
「不然?你不要亂說話,更別妄想動搖軍心!」
蔣昭目光帶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意味,「那巧克力是怎麼回事?」
許泠月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蔣昭迎著她的目光,「我們來山莊幾天,你們見了幾面了?」
許泠月一噎,想說都是巧合。
但話到嘴邊,她自己都不信。
江予辰手機舉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剛才拍的視頻。
他剛才特意找了角度,把周旭洋和陸京敘兩個人過彎的鏡頭都框了進去。
畫面里周旭洋的姿態其實不差,動作利落,板刃壓得也穩;
可旁邊那道灰色身影太搶眼了,同樣的坡度同樣的旗門,陸京敘過彎的時候雪浪更低、線路更刁、速度更快。
兩個人放在同一個畫面里,像是一個職業選手在陪跑。
「許老師你看,你弟弟挺帥的。」江予辰笑著說。
許泠月點點頭。
確實好,夠周旭洋連發三條朋友圈的。
忽然一陣風又灌過來,他耳邊一縷碎發掉下來,垂在臉頰旁邊。
江予辰下意識抬手。
這時,一道灰色身影從坡上衝下來,板刃切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在許泠月面前穩穩停住。
陸京敘摘下雪鏡,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滑雪服的拉鏈半開,露出裡面黑色高領裹著的脖頸線條。
許泠月被嚇一跳。
緊接著周旭洋也衝下來,他一把把護目鏡推到頭頂,喘著粗氣,臉上全是興奮。
「我去!」他沖陸京敘喊,「哥,你也太強了吧!那個彎你怎麼切的?我明明看見你在我前面,怎麼一眨眼就到終點了?」
陸京敘扯著嘴角,「多練,你還是有天賦的。」
許泠月站在旁邊,目光無意間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下。
陸京敘站著的時候肩背挺直,肩膀寬厚;周旭洋站在他旁邊,明明也是一米八的個子,可莫名顯得小了一號。
正裝和小樣的感覺。
周旭洋一把將江予辰拽了過去,手搭在他肩膀上。
「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拍的。」
江予辰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笑著把手機舉穩。
周旭洋盯著屏幕看自己過彎的那一段,越看越滿意,嘴裡「我去」「牛逼」不停往外蹦。
「你這鏡頭感也太好了吧,那個角度剛好把我拍得特別帥,還有這個雪浪,你怎麼抓到的?我明明滑得沒這麼猛啊,你這拍出來跟大片似的。」
江予辰在旁邊笑:「你動作本來就利落,角度選對了自然好看。」
「你會剪輯嗎?」周旭洋忽然抬頭看他。
「能不能幫我剪一下?加點特效,就那種慢動作回放,過彎的時候給我來個鏡頭定格,再配個燃一點的BGM,我想發朋友圈。」
江予辰拍著胸脯:「當然會,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那還等什麼,來來來。」周旭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雪地上,「就這兒剪,我看你操作。」
江予辰也不講究,跟著盤腿坐下來,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對著手機屏幕指指點點。
周旭洋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一會兒說「這裡加個速度線」,一會兒說「這個彎給我慢放三倍,再配個音效」。
江予辰居然全都get到了,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操作。
許泠月覺得沒她什麼事了。
她伸了個懶腰,剛才那根烤腸有點好吃。
外皮烤得焦脆,咬開的時候肉汁在嘴裡炸開,咸香混著煙燻的味道。
她摸出手機,準備去再買一根。
剛轉過身,邁出一步,迎面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一個人的胸膛。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陸京敘站在她面前,灰色滑雪服的拉鏈不知道什麼時候拉到了頂,黑色高領裹著喉結下方那一截脖頸。
「去哪?」
「不關你的事。」
許泠月繞過他往休息區左邊走。
「老闆,一根烤腸。」
「好嘞。」
她掏出手機準備掃碼,身後又伸過來一隻手。
陸京敘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從貨架上拿了一盒薄荷糖,擱在櫃檯上,下巴朝她那邊偏了一下。
「算她帳上。」
許泠月有點無語地偏頭看他,「你自己沒錢?」
「手機沒電了。」
「你……」她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跟這個人計較這些有的沒的,純屬浪費口水。
她把手機往掃碼口一懟,滴的一聲付了帳。
許泠月拿著烤腸走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鐵板剛烤出來的,外皮焦脆,咬開一口,肉汁燙得她直呵氣。
她吹了兩下,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盯著雪道上跑來跑去的人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陸京敘在她旁邊坐下來。
他嚼著薄荷糖,目光也落在雪道上。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
咬一口烤腸,嚼幾下,再咬一口,偶爾吹吹燙,偶爾拿紙巾擦擦嘴角。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可她吃得格外認真,腮幫子動得均勻,嘴角沾了一點油光也不自知。
他忽然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一起吃飯,她都是這麼認真。
會讓和她一起吃飯的人,食慾都跟著好起來。
「好吃嗎?」
許泠月斜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你想說什麼?」
陸京敘偏開目光,看著前方,「巧克力好吃嗎?」
許泠月咽下嘴裡的東西,側過身看著他。
陸京敘直勾勾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