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調風溫溫軟軟,拂得窗邊的白紗輕輕晃動。
陸京敘搬了張單人椅,坐在病床邊,「中午想吃點什麼?我讓助理定點清淡的營養餐,養胃也好消化。」
許泠月半闔著眼休息,輕輕搖搖頭。
「不用麻煩。我姥姥姥爺等會兒過來送飯。」
陸京敘維持著支腮的姿勢,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著側臉。
幾秒後,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鄭重,「你覺得你姥姥姥爺……喜歡我嗎?」
許泠月一愣,倏然睜開眼,眸子裡滿是錯愕,「你問這個幹什麼?」
陸京敘攤了攤手掌,微微傾身。
溫熱的氣息輕輕覆過來,語氣認真:「我這不是在好好爭取表現,認真追你回來嗎?」
許泠月捧著奶茶,吸管抵在唇邊輕輕抿著,清甜的奶香漫滿舌尖。
她目光落在床尾那束紅玫瑰上。
層層疊疊的花瓣飽滿艷麗,紅得熱烈又鮮活,帶著剛採摘下來的鮮嫩水汽,半點衰敗的痕跡都沒有。
嬌艷欲滴,格外好看。
「這花得插起來,放著不管,待會兒就要蔫了。」
陸京敘微微一怔,眸裡帶著幾分茫然,「插起來?怎麼插?」
許泠月指了指床頭櫃的白色陶瓷花瓶,「去接點清水,把玫瑰花的根部斜著剪短一點,再整理好花枝,插進花瓶里就可以了。」
「好。」
陸京敘乖乖應聲。
俯身小心翼翼抱起花束和花瓶,走向病房的洗手台。
平日裡只握鋼筆、合同、方向盤的手,此刻拿著剪刀和鮮花,動作笨拙又生疏。
小心翼翼地控水、修剪花根,生怕力道重了折損花瓣,又怕角度不對養不好花。
一番笨手笨腳的折騰,耗時許久,才總算將整束玫瑰打理妥當。
嬌艷的紅玫瑰襯著清澈的清水與素白的花瓶,愈發明艷動人。
他輕手輕腳走回來,將花瓶穩穩擺在床頭櫃旁。
濃郁清甜的花香慢悠悠散開,縈繞在鼻尖。
許泠月側頭看著盛放的玫瑰,眼底不自覺染上一抹淺淺的笑意。
車禍受驚、骨折疼痛帶來的煩悶陰鬱,被這溫柔的花香和笨拙的溫柔一點點撫平。
陸京敘俯身,嗓音低沉溫柔,「還疼嗎?」
許泠月躺回枕頭上,眉眼微微耷拉著,「有點疼。」
她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太倒霉了,飛來橫禍。但轉念想想,這麼嚴重的車禍,只是輕微骨折,又算很幸運了。」
看著她憋屈委屈的小模樣,陸京敘心頭微微發疼,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醫生允許的範圍內,想吃什麼、想做什麼,不管多麻煩,我都讓人給你弄來。」
許泠月輕輕搖頭,「什麼都不想干,也什麼都不想要。」
安靜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抬頭看向他,「對了,年糕怎麼樣?現在誰負責照顧它。」
陸京敘柔聲安撫:「昨天聽叔叔說了,年糕這幾天被姥姥姥爺接去照顧了,你不用擔心。」
「從我把它帶回家,這還是它第一次這麼久見不到我。」許泠月望著天花板,有點惆悵。
陸京敘:「你情況不嚴重,住院觀察沒有大問題就可以回家了。」
許泠月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我得回我爸媽那,我自己一個人也沒法自理。」
陸京敘若有所思道:「或許你可以考慮……」
「不行!」
許泠月:「在醫院照顧是一回事,登堂入室是另一回事!」
陸京敘從善如流:「那你覺得,我什麼時候能登堂入室?」
許泠月懶洋洋閉著眼睛,「我也不知道。」
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宋青蓉提著兩層保溫桶走進來,蔣衛民跟在身後,手裡還拎著一小袋洗好的水果。
保溫桶一掀開,溫熱鮮香的飯菜氣立刻漫開。
宋青蓉把菜一盤盤擺到小餐桌上,抬眼看見站在一旁的陸京敘,「小陸,也還沒吃吧,我們做得多,你和小月一起吃點吧。」
陸京敘大大方方應了聲「謝謝姥姥」,順手幫忙擺好碗筷。
蔣衛民和宋青蓉已經吃過,陸京敘和許泠月圍著病床邊的小桌安靜吃了飯。
午飯過後,保持著多年午休的習慣的兩位老人,收拾好保溫桶,打算動身回家。
陸京敘見狀上前一步:「姥姥、姥爺,我送你們回去吧。」
蔣衛民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平靜地打量他片刻,緩緩點了頭:「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姥爺不用和我客氣。」
黑色卡宴平穩駛離醫院,午後路上車不多,車廂里安安靜靜。
蔣衛民坐在后座,沉默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天天過來照顧小月,公司那邊……不會耽誤事嗎?」
陸京敘握著方向盤,視線依舊平視前方路面。
「姥爺您放心,我時間還算自由,手上的事大多可以遠程處理,兩邊還能兼顧得過來,不至於耽誤。」
蔣衛民靠在椅背上,微微頷首。
「我看你照顧小月處處無微不至,比我們這些家裡人還要細緻。」
陸京敘坦然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要是不把這些做好,泠月憑什麼和我在一起?」
宋青蓉聞言心中一動,「我們家這一輩就月月一個女孩,打小她就是全家的寶貝疙瘩。你可別覺得她看起來溫溫柔柔,其實脾氣倔著呢,我看你也是個有主見的,認識這麼久,你兩人鬧過沒?」
陸京敘如實:「姥姥,我也不和您說謊,我和小月之前的戀愛不夠認真,沒有深入彼此的生活了解和磨合過,所以連吵架的機會都沒有過。」
這話誠實得讓蔣家二老有些意外。
蔣衛民:「那你是為什麼認定小月?你喜歡她什麼?」
「什麼都喜歡,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喜歡。」
陸京敘:「說第一眼多驚艷是實話,但不夠。」
「我喜歡她,不只是長相和性格里那股乾淨勁兒。是她明明看得透很多事,卻還是願意好好待人。」
「以前我太自我,總想著占有、掌控,以為給最好的物質就是對她好。後來分開、出事我才慢慢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木偶,而是一個溫暖有活力的人。
姥姥,姥爺,我不是一時興起,是想認認真真學著怎麼好好尊重她、陪著她。」
「跟她在一起,我才覺得日子是踏實的。我喜歡這份真實,也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好,傷過她。」
「我現在也不是求一個立刻原諒,是希望能有機會,一點點證明我可以改,可以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