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靖遠侯府,晚楓院。
陸驚寒坐在紫檀木書桌前,手中拿著一卷《孫子兵法》,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那些平日裡熟悉的字句,今日看來竟像是天書一般,在眼前晃來晃去。
"世子爺。"墨雲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門口站定,恭敬地垂著頭。
陸驚寒頭也不抬,淡淡地問道:"那個小丫鬟怎麼樣了?"
墨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世子爺問的是蘇晚桃,連忙回道:"回世子爺,表姑娘已經給了金瘡藥,那丫鬟的傷應該無大礙。"
"知道了。"
陸驚寒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退下吧。"
墨雲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世子爺,只見他依舊低著頭看書,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墨雲跟在陸驚寒身邊這麼多年,哪裡看不出來?
世子爺明明很在意那個小丫鬟的情況,卻偏偏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這到底是咋回事,在意還是不在意啊?
墨雲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
世子爺的心思,向來不是他們這些屬下的能夠揣測的。
他只好恭敬地退了下去,臨走時還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驚寒放下手中的書,用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骨。
燭火在案几上跳躍著,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想到白日的事,他忽的覺得可笑。
自己是吃錯了藥不成,今日怎麼會去維護那個不識好歹的丫頭?
以他的身份,本不該多管這種閒事的,何況那個小丫頭上次還大言不慚拒絕了他……
如此不識抬舉,就該吃些苦頭,叫她知道選擇繼續當下人的後果。
可不知為何,看到雲羅郡主欺負那小丫頭時,他心中竟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就好似自己的東西被玷污了。
是的,他的東西。
陸驚寒突然尋到了自己失態的答案——
哪怕那個小丫頭不願意承認,她已經成了他的人。
她的身子都是他破的,身上也已染上了他的氣息,那無論她願不願意,都是他陸驚寒的人。
他怎能叫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所欺辱?
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那小丫頭是他的女人。
靜坐良久,陸驚寒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桃杏香氣,他看著灑在青石板上的月光,心下也逐漸起了個念頭。
第二天中午,陽光正烈。
這日朝廷休沐,陸驚寒不用上衙門。
正打算繼續看公文,不曾想侯夫人派人來請。
陸驚寒稍作思忖,還是撂下筆墨,換了身便服,前去給自家母親請安。
正是春光明媚,侯夫人白氏的院子比別處都要氣派些,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栽著名貴的海棠,此時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擺。
正堂里擺設精緻,紫檀木的太師椅配著蜀錦軟墊,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透著富貴氣象。
白氏正坐在主位上,見兒子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
"清晏來了,快坐。"
白氏說著,轉頭示意下人端上茶點。
陸驚寒抬袖:「兒子給母親請安。」
「不必多禮,坐下吧。」
白氏示意他坐下,又與他寒暄了一陣子,便開門見山,說起昨日的事。
「昨日人多眼雜,又是別人府邸,有些話我也不好說。現下沒了外人,就咱們母子倆,我正好問問你。」
白氏一臉沉肅擔憂,看向自家丰神俊秀的長子:「京中人人皆知那雲羅郡主對你有意,昨日她還專門為了這事兒去刁難你表妹……清晏,你是如何想的?"
陸驚寒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下。
片刻,他舉杯淺啜了一口,神色淡然:"兒子對雲羅郡主並無絲毫情意,更不會考慮此等囂張跋扈之人為妻。"
"我就知道。"
白氏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郡主雖然出身不錯,但性子太過張揚跋扈,實在不是侯府主母的最佳人選。"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試探性地問道,"既然你對雲羅郡主無意,那……你白家表妹入府也有些時日了,你覺得她如何?"
陸驚寒沉默了一下。
腦海中也浮現出白錦柔甜美溫婉的笑容,還有那雙總是含著期待的眼眸。
目前看來,白錦柔雖有些小心機,但知道克制,且知書達理,出身葉門當戶對。
按理說,這樣的婚配再合適不過。
可一想到她昨日毫不猶豫將那小丫頭推出去挨打的事……
若是真的娶表妹為妻,她日後能寬待妾室通房麼?
"不著急,且再觀察些時日。"
陸驚寒淡淡開口道,漆黑眼底一片沉靜。
「清晏,你可別太挑剔了。若能親上加親,那肯定是最好的。」
白氏眉頭微皺:"我知道你現下一門心思撲在朝政上,但你也抓緊點,你是侯府長子,我還急著抱孫子呢!"
陸驚寒:「……」
他抿了抿薄唇,遲疑片刻,忽然開口:"母親,婚事可以暫擱,兒子想先收一個丫鬟入房。"
他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氏卻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你...你說什麼?」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向來清心寡欲、對女色毫無興趣的兒子,竟然會主動提出要收丫鬟!
是她出現幻覺了,還是長子吃錯藥了?
陸驚寒抿了抿唇,重複了一遍:"兒子想收一個丫鬟入房。"
白氏愣了好半晌,這才反應過來。
雖然她心疼侄女,但兒子能開竅總是好事。
男人嘛,有個通房丫鬟也不算什麼大事,只要別耽誤正事就行。
想通了這一層,白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哎呀,我兒終於開竅了!"
她湊近些,眼中滿是好奇,"不知是府上哪個丫鬟,竟然能入你的眼?"
陸驚寒:「……」
他想到昨日在英國公府,那小丫頭撞進蕭雲鐸懷中,之後蕭雲鐸還意猶未盡與他說道:"剛才那個撞到我懷裡的小丫鬟長得可真好看,水靈靈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當時蕭雲鐸眼中那種讚賞的神色,叫他很是不爽。
就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惦記上了一樣。
為了保全自己的東西,最好的辦法還是收入自己的院中,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想通了這一點,陸驚寒也不再自苦,擱下手中茶盞,淡淡道:「兒子看白家表妹旁邊那個叫晚桃的丫鬟,就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