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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飛蟲

2026-09-20 21:43:02 作者: 錦霏霏

  白氏怔了怔:"晚桃?哪個晚桃?"

  這個名字怎的有些耳熟?

  "就是昨日在英國公府為了表妹挨打的那個。"

  白氏恍然大悟,「竟然那個小丫頭?"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俊美無儔卻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氣息的兒子,心中念頭飛轉。

  那丫鬟她也見過,有點印象。

  確實是個美人胚子,眉眼清秀,身段也窈窕,站在一群丫鬟裡頭,是頂扎眼的那一個。

  更難得的是,昨日在英國公府,那丫頭竟敢為了護著自家侄女,生生挨了雲羅郡主一巴掌,半邊臉都腫成了饅頭。

  昨日聽聞此事,她只覺得這丫頭忠心,現在想來,這份忠心裡頭,也帶著幾分傻氣。

  不過,傻點好啊。

  白氏作為執掌侯府多年的當家主母,看人一看一個準。

  這種丫頭,沒什麼家世背景,又是一根筋的性子,最好拿捏不過。

  將她收進兒子的院裡做個通房,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一來,安撫了兒子難得提起的心思。二來,這丫頭怎麼說也是錦柔從外院提拔起來的,對錦柔必然感恩戴德。

  日後錦柔嫁進來當了正妻,有這麼個知根知底又絕不敢造次的通房丫頭在,後院也能省去不少腌臢事。她這個做婆母的,也能省心。

  至於這丫頭會不會恃寵而驕?

  

  白氏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

  一個丫鬟罷了,再得寵,也終究是個玩意兒,還能翻了天去?只要她還坐在這侯夫人的位置上一天,這後院的天,就塌不下來。

  心中算盤打定,白氏端起主母的架子,端詳著陸驚寒,語氣看似隨意地敲打道:「一個丫鬟而已,既然我兒看上了,給了便是。只是,你可想好了?錦柔那丫頭是你未來的正妻,抬舉她身邊的人,別到時候為了個玩意兒,弄得後院不寧,讓你未來媳婦難做。」

  她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試探。

  陸驚寒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母親口中那個可能引起後院大亂的「玩意兒」與他無關。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母親多慮了,兒子自有分寸。」

  他沒有多做任何解釋,但那份不容置喙的篤定,卻讓白氏明白,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告知。

  白氏心中略感不快,但面上依舊是慈母的微笑。

  罷了,兒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不出格,由著他去也無妨。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她擺了擺手,「我會跟錦柔說的。」

  「那便有勞母親了。」

  陸驚寒微微頷首,行了個禮,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退了出去。

  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白氏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淡去。

  她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羅漢床上,房間裡熏著上好的檀香,一絲絲、一縷縷地鑽入鼻息,卻未能讓她煩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這滿室富貴,寂靜得有些壓抑。

  她沉默地坐了許久,才伸手端過旁邊小几上的一盞粉彩纏枝蓮紋茶盞。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一個小小的丫鬟,竟能讓一向對女色毫無興趣的兒子親自開口。

  這事兒,透著古怪。

  她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對著門帘外揚了揚聲,語氣平淡無波:「徐嬤嬤。」

  一個穿著深褐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應聲而入,恭敬地垂首:「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表小姐請過來。」

  白氏用手帕輕輕沾了沾嘴角,慢條斯理地吩咐道,「哦,對了,順便把她身邊那個叫晚桃的丫頭,也一併帶來。」

  徐嬤嬤是白氏的陪嫁,跟了她一輩子,最是懂得察言觀色。

  聽到這話,她有些訝異地抬了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夫人,為何要特地點名那個丫頭?」


  白氏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是不曉得,咱們家那位冷麵閻王,今兒個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回味兒子剛才那志在必得的模樣,悠悠然道:「竟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跟我要一個丫鬟。」

  「什麼?」

  徐嬤嬤這下是真的驚了,眼睛都瞪大了幾分,滿臉的不可思議,「世子爺他……他管您要人了?」

  這可是侯府里從未有過的新鮮事!

  誰不知道世子爺陸驚寒不近女色,房裡連個伺候的通房丫鬟都沒有,乾淨得跟和尚廟似的。夫人為此愁得頭髮都快白了,沒想到今日竟主動開了竅!

  徐嬤嬤臉上瞬間堆滿了喜色,連連道:「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

  「福氣?」

  白氏嗤笑一聲,「不過是錦柔身邊的一個丫頭罷了。」

  徐嬤嬤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道:「老奴失言。不過……世子爺能有這個心思,總是好事。老奴這就去,這就去把人給您帶來!」

  說著,她腳下生風,麻溜地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汀蘭水榭里。

  時值午後,日頭正盛,空氣中瀰漫著桃花的甜香,與微風帶來的泥土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慵懶而寧靜的氛圍。

  白錦柔正坐在廊下的陰涼處,臨窗的小炕桌上鋪著一塊素白色的錦緞,她纖纖玉指捏著繡花針,正專心致志地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並蒂蓮。

  蘇晚桃就跪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把團扇,不緊不慢地為她扇著風,帶來絲絲涼意。

  這歲月靜好的一幕,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

  徐嬤嬤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先是屈膝行了個禮,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諂媚:「表姑娘安好。」

  白錦柔聞聲抬頭,連忙放下手中的繡繃,溫婉一笑,起身扶了一把:「嬤嬤快請起,不必多禮。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哎喲,老奴是奉了夫人的命來的。」

  徐嬤嬤直起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夫人惦記著表姑娘呢,說是前兒個新得了一匹雲錦,特地給您做了件新衣裳,讓您趕緊過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白錦柔聞言,清秀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紅暈。

  姑母待她一向親厚,可也從未為了區區一件衣裳,就這般鄭重地派身邊的徐嬤嬤來請。

  這……這是何等的體面!

  她心中一陣竊喜,連忙應道:「姑母實在太有心了,錦柔這就過去給姑母請安。」

  說著,她便要轉身進屋去換件更體面的衣裳。

  「哎,表姑娘別急。」

  徐嬤嬤卻笑眯眯地攔住了她,目光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旁邊安靜如雞的蘇晚桃,「夫人還說了,讓您把晚桃這丫頭也一併帶上。」

  這話一出,白錦柔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了,轉為更深的疑惑。

  叫她去試衣服,帶上晚桃做什麼?

  但她向來是個不多話的性子,縱然心裡有萬般不解,也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是,錦柔知道了。」

  她吩咐晚桃在院外候著,自己則快步進了屋。

  庭院裡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花香和風聲。

  蘇晚桃垂手站在廊下,方才那股寧靜悠然的心境早已蕩然無存。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繡鞋上沾染的一點塵土,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下一下,收得死緊。

  侯夫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叫上自己。

  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鬟,憑什麼能入當家主母的眼?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日在英國公府發生的事。

  可那件事,是福是禍?

  晚桃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驚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會兒是表姑娘那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笑容。

  她越想越覺得心慌,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從心底里冒出來,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手腳冰涼。

  這侯府深宅,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而她,或許就是那隻即將落網的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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