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二人皆是沉默不語。
青石板路上落著細碎的花瓣,白錦柔走在前面,身姿依舊溫婉,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袖口,眼底藏著未散的冷意與不甘。
她自昨日英國公府赴宴,便瞧出表姑娘看似和善,骨子裡卻藏著幾分刻薄與計較。
如今自己得了世子爺的「青睞」,又違逆過侯夫人,她最怕的,便是表姑娘發難,日後在府里給她穿小鞋。
二人各懷心思,不多時便回到了白錦柔暫住的汀蘭水榭。
剛進院門,守在廊下的琥珀便快步迎了上來:「姑娘,您回來了……咦,您臉色這般難看?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身後的蘇晚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探究。
白錦柔抬眼,淡淡瞥了蘇晚桃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幾分疏離:「你先回屋準備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蘇晚桃心頭一松,又暗自一緊,連忙屈膝行禮:「是,謝姑娘。」
說罷,便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自己那間狹小的偏屋走去,連頭都不敢回。
待蘇晚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白錦柔才轉身往主屋走,語氣冷了幾分:「琥珀,進來。」
琥珀連忙跟上。
進屋後便順手關上了房門,她湊到白錦柔身邊,滿臉急切地追問:「姑娘,到底出什麼事了?方才您怎麼還特意把晚桃那丫頭帶上?莫非是那死丫頭做錯了什麼事,惹您或侯夫人不快了?」
在她眼裡,蘇晚桃不過是個卑微低賤的粗使丫鬟,根本不配跟在自家姑娘身邊出入侯夫人的院子。
白錦柔走到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的翻湧,面無表情地開口:「沒做錯什麼,倒是得了天大的『福氣』……」
琥珀:「福氣?」
白錦柔道:「世子爺有意收她做通房丫頭,姑母已經應允了,明日一早,徐嬤嬤便會來領她去世子院。」
「什麼?!」
琥珀大驚失色,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世子爺那般金尊玉貴的人,怎麼會看上晚桃這樣一個出身低微、毫無出彩之處的丫頭?」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白錦柔陰沉的臉上,心頭一動,連忙附和道,「定然是這死丫頭不安分,趁著咱們不注意,偷偷勾搭了世子爺!不然憑她,怎麼配入世子爺的眼?」
白錦柔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杯沿幾乎要嵌進掌心,眼底的寒意瞬間翻湧上來——
琥珀的話,恰好戳中了她的心事。
她自入府,便是抱著與表兄成婚、做侯府世子妃的心思而來,如今卻被自己房裡的一個丫鬟截了胡,即便只是個通房,也讓她如鯁在喉,滿心不快。
「姑娘,這可不能忍啊!」
見白錦柔動怒,琥珀壓低聲音出主意:「不如咱們想個辦法,趁今晚沒人,把這死丫頭給弄出去……隨便找個由頭髮賣了,絕不能讓她真的去了世子院,壞了您的大事!」
「你糊塗!這裡是靖遠侯府,不是咱們江州白家的府邸,豈能由著你胡來?」
白錦柔冷冷斜了她一眼:「更何況姑母親自開口應允,明日一早徐嬤嬤便來領人,若是她今晚出了半點事,豈不是擺明了我不服姑母、故意與她作對?到時候,表兄只會覺得我心胸狹隘,連一個通房都容不下。」
琥珀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不甘:「可姑娘,難道就真的眼睜睜看著那死丫頭一步登天,成了世子爺的房裡人?日後她若是得了寵,指不定還會反過來欺辱您呢!」
「不然還能如何?」
白錦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指尖緩緩鬆開茶杯:「好在,她也不過是個通房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
「如今表兄如今還在考察我,看我是否有做正妻的容人之量,這一關,我必須得過。」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她的目標是侯府主母之位,一個小小的通房,還不值得她撕破臉,壞了自己的大計。
深吸一口氣,白錦柔壓下心底的戾氣,轉頭吩咐琥珀:「你待會兒去偏屋,對晚桃客氣些,莫要尋她的麻煩,和和氣氣地送她收拾東西,順便叮囑她幾句場面話。畢竟她是從我房裡出去的人,日後若是能在表兄面前說上幾句話,未必不能為我所用。」
琥珀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白錦柔說得有道理,只能躬身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蘇晚桃坐在浴桶里沐浴。
熱水包裹著冰冷的身體,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又想起了上元節的那個夜晚,月色朦朧美好,可她卻被世子爺強行壓在身下……
那種無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恐懼,再次席捲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她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壓抑的哭聲在狹小的淨房裡迴蕩,一遍又一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懼與絕望,都哭出來。
她不過是想攢些銀子贖身,找個安穩地方度日,從未想過要攀附權貴,可命運卻一次次將她推向深淵,讓她無力反抗。
不知哭了多久,熱水漸漸變涼。
晚桃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渾身酸軟無力。
她掙扎著起身,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淨的襦裙,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出淨房,回到了寢屋。
剛推開門,便見琥珀斜倚在桌邊,雙手抱胸,眼神像淬了冰一樣,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不等晚桃開口,琥珀的譏諷聲便傳了過來,語氣尖酸刻薄:「喲,咱們汀蘭水榭的金鳳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