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章 背後的人

第22章 背後的人

2026-09-03 22:28:27 作者: 胡三七

  聽雪院一時安靜得厲害。

  春桃臉色發白,手指攥著帕子,半晌沒說出話。

  段佩芝垂眸,看著手裡的錦盒。

  裴嘉時剛才硬塞給她的傷藥還在,盒蓋微微開著,露出裡面那隻青瓷藥瓶。

  方才那婦人還坐在院門口哭,說自己只是心疼兒子。

  轉眼便在半路咬舌。

  若不是有人提前教過她,便是她背後還有更重的把柄被人捏著。

  段佩芝抬頭:「將軍怎麼說?」

  「將軍讓屬下查她家裡人。」石康道,「也讓屬下來提醒夫人,這幾日聽雪院的人出入小心些。」

  春桃急道:「那婦人不會真是衝著姑娘來的吧?」

  石康看了段佩芝一眼,沒有把話說滿。

  

  「未必只衝著夫人。」

  段佩芝明白他的意思。

  這一局表面是沖她來的。

  先借裴嘉時鬧她,再借小廝家人哭她,若她失了分寸,外頭便又能說新婦不賢、苛待下人、攪得裴府不寧。

  可裴嘉時若再一次被激怒,裴府內亂的名聲也跑不了。

  背後的人想看的,不只是她段佩芝出醜。

  更想看裴家亂。

  「勞煩石護衛轉告將軍,我知道了。」段佩芝道,「聽雪院這邊,我會約束好。」

  石康抱拳:「夫人保重。」

  他轉身離開。

  春桃這才小聲道:「姑娘,怎麼越鬧越嚇人了?這不是內宅爭氣嗎,怎麼還咬舌了?」

  許嬤嬤臉色也不好。

  段佩芝卻很平靜。

  「所以我說,梁承遠那事不是偶然。」

  「姑娘,那咱們要不要把院門關緊,誰都不見?」

  「關得了一時,關不了一世。」

  段佩芝把錦盒放到桌上。

  「先查自己院裡的人。」

  許嬤嬤立刻明白:「錢媽媽?」

  「嗯。」

  方才那婦人來鬧,錢媽媽站得太近,眼神又躲。未必是主謀,卻一定早聽見了風聲。

  段佩芝道:「別打草驚蛇。讓周嫂子留意她和誰來往。」

  許嬤嬤應下。

  前院裡,裴嘉成聽完石康回稟,臉色沉得厲害。

  裴嘉時也在。

  他嘴角還青著,站在一旁,神情少見地安靜。

  「人活著?」裴嘉成問。

  「活著。」石康道,「府醫說傷得不輕,至少這幾日說不了話。」

  裴嘉時忍不住道:「她為什麼要咬舌?不就是問她誰讓她來的?」

  裴嘉成看他一眼。

  裴嘉時聲音低下去:「我知道,這不是小事。」

  裴嘉成收回目光:「知道便好。」

  裴嘉時攥了攥拳。

  他這兩日被接連算計,心裡不是不惱。

  更惱的是,他每次都差一點中招。

  「大哥。」他問,「是不是梁承遠?」

  裴嘉成沒有立刻答。

  「石康。」

  「屬下在。」

  「去查梁承遠今日去了哪裡,和英國公府三公子最近有什麼往來。還有,那個小廝家裡人,這幾日接觸過誰,一併查。」

  「是。」

  裴嘉時抿唇。

  裴嘉成看向他:「你這幾日別出府。」

  「我知道。」

  「也別去聽雪院鬧。」

  裴嘉時臉一紅:「我沒打算鬧。」

  裴嘉成冷淡道:「最好如此。」

  裴嘉時低下頭。

  過了片刻,他又道:「大哥,今日大嫂沒把我當蠢貨。」

  裴嘉成指尖一頓。


  裴嘉時像是有些難堪,卻還是說了下去。

  「她明明知道我蠢,還是留了我臉面。」

  裴嘉成抬眼看他。

  少年人臉上還有傷,眼底卻沒了先前的莽撞。

  「所以你往後少讓人拿你當刀。」裴嘉成道。

  裴嘉時悶聲:「知道了。」

  他退下後,書房裡只剩裴嘉成一人。

  他想起段佩芝說過的話。

  旁人不一定會從將軍身上下手,卻很容易從你身上下手。

  她當時說得平靜,像只是隨口提醒。

  可她分明已經看出了不對。

  段佩芝到底知道多少?

  裴嘉成坐在案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婚前那個段佩芝,會為了蘇從蘊紅眼,會為了他一句冷話在失態。

  現在這個段佩芝,能查出藥膳問題,能看出嫁妝冊被拓,能從一場打架里察覺有人試探裴家。

  她像是突然把從前丟掉的腦子全撿了回來。

  不。

  也許不是突然。

  也許這些原本就是她會的。

  只是從前,她一見他,便什麼都亂了。

  這個念頭讓裴嘉成心口有些悶。

  陳桐那邊也聽說了婦人咬舌的事。

  劉媽媽進屋稟報時,陳桐正在看帳。

  聽完後,她臉色微變。

  「咬舌?」

  「是。」劉媽媽壓低聲音,「人被石康帶去了前院。二公子也知道了。」

  陳桐眉頭緊皺。

  她確實讓人把話遞到裴嘉時院裡,想叫他去聽雪院鬧一鬧。

  可那個小廝家裡人,不是她安排的。

  更別說咬舌。

  陳桐心裡忽然有些發寒。

  這是有人借她的手繼續往下做局。

  劉媽媽小心問:「二夫人,會不會查到咱們這裡?」

  陳桐冷聲道:「慌什麼?咱們只是聽了幾句閒話,何曾叫人去鬧?」

  話是這麼說,她心裡卻不踏實。

  裴嘉成一旦插手,事情便不好糊弄。

  蘇從蘊也在屋裡。

  她聽見「咬舌」二字時,臉色白了白。

  陳桐看見了,問:「你怕什麼?」

  蘇從蘊輕聲道:「我只是沒想到,一件內宅小事會鬧成這樣。」

  陳桐冷笑:「這可不是內宅小事了。」

  她合上帳冊。

  「有人想試探裴家。」

  蘇從蘊心口一跳。

  裴家。

  試裴家。

  她低頭不語。

  陳桐看著她:「從蘊,這些日子你在府里,只管照看老夫人。旁的不要插手。」

  蘇從蘊柔聲應下。

  可她心裡卻浮起另一層念頭。

  若裴家真的被人盯上,裴嘉成還能護她多久?

  若裴府自己都不穩,她是不是該早些替自己找另一條路?

  這個念頭只冒出一瞬,便被她壓了下去。

  還不到時候。

  聽雪院裡,段佩芝用過晚膳,便讓人把院中丫鬟婆子都叫了來。

  眾人站在院中,神色都有些緊張。

  白日那個婦人鬧到院門口,又在半路咬舌,消息早已傳開。誰都知道,聽雪院如今不是安靜地方。

  段佩芝坐在廊下,手邊放著名冊。

  「今日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沒人敢答。

  段佩芝也不需要她們答。

  「聽雪院人少,地方也不大。往後各人的差事、出入、領用,都要記在冊上。誰出院門,去哪裡,見了誰,回來後同許嬤嬤報一聲。」


  錢媽媽站在人群里,臉色有些不自然。

  段佩芝像沒看見她。

  「若有人覺得規矩重,可以現在說,我讓人送回二嬸處。」

  底下仍沒人說話。

  經過這幾日,誰都看出來了。

  這位夫人不愛罵人。

  可她說出來的話,沒人敢當耳旁風。

  段佩芝看向許嬤嬤。

  許嬤嬤上前,把幾枚小木牌放到桌上。

  「這是出入牌。往後出院領牌,回來交牌。少了牌,便算私自離院。」

  有小丫鬟忍不住道:「夫人,咱們只是丫鬟,出院取東西也要記嗎?」

  段佩芝看向她:「你叫什麼?」

  小丫鬟嚇了一跳:「奴婢小滿。」

  段佩芝記得她。

  做事勤快,手腳也乾淨。

  她語氣溫和了些:「不是防你們,是防旁人借你們的名頭做事。」

  小滿一怔。

  段佩芝道:「今日來鬧的婦人,若說是聽雪院的人請來的,你們說得清嗎?」

  小滿臉色一白,立刻搖頭。

  其他人也明白過來。

  規矩不是只壓她們,也是護她們。

  段佩芝道:「做得好的,月錢照提。有差事被耽誤的,也按規矩罰。賞罰都寫在冊上。」

  眾人齊聲應下。

  錢媽媽低著頭,額角慢慢滲出汗。

  散了人後,許嬤嬤把名冊收好。

  春桃低聲道:「姑娘,錢媽媽方才臉色很不對。」

  「嗯。」

  「要不要把她送走?」

  「現在送走,便斷了線。」

  春桃一愣。

  段佩芝看著院中慢慢暗下來的燈影。

  「留著吧。有人若想遞話,總要找一扇門。」

  夜深後,錢媽媽果然悄悄出了屋。

  她以為沒人看見。

  可周嫂子正在小廚房收拾第二日的米麵,隔著半掩的窗,看見她往后角門去了。

  錢媽媽走到后角門處,剛把一張紙條塞進牆縫,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錢媽媽。」

  錢媽媽猛地回頭。

  春桃提著燈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兩個粗使婆子。

  她臉色瞬間慘白。

  春桃走上前,把牆縫裡的紙條抽出來。

  紙條很小。

  上頭只有一句話。

  「聽雪院已設出入牌,夫人疑心甚重。」

  春桃攥緊紙條,聲音都氣抖了。

  「姑娘待你不薄,你竟真往外遞消息!」

  錢媽媽撲通跪下。

  「春桃姑娘饒命,奴婢只是一時糊塗!」

  春桃冷笑:「糊塗?那你倒說說,這紙條是遞給誰的?」

  錢媽媽嘴唇發抖,半天不敢開口。

  這時,后角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有人踩斷了一截枯枝。

  春桃臉色一變。

  門外有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