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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梁家的錢

2026-09-03 22:28:38 作者: 胡三七

  裴嘉成沒有立刻把那枚銅錢拿給段佩芝看。

  夜已深,聽雪院剛出了事,再拿梁家的東西進去,只會讓滿院子更慌。

  他把銅錢收進掌心,吩咐石康:「去查梁家賭坊。」

  石康低聲應下:「是。」

  「別驚動梁承遠。」

  「屬下明白。」

  裴嘉成站在聽雪院外,隔著一重院牆,聽見裡頭春桃壓低聲音吩咐婆子換燈。段佩芝沒有再出來。

  她似乎總是這樣。

  該請他時便請,該送他時便送到門口,旁的一步也不多走。

  裴嘉成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悶。

  從前她若遇上這種事,必定會拉著他問個沒完。問誰害她,問他會不會護她,問他是不是覺得她又在生事。

  如今她什麼都不問。

  不是信任。

  她說得清楚,她信的是他的公正。

  裴嘉成轉身離開。

  第二日一早,聽雪院先換了鎖。

  石康親自帶人來,后角門換成了雙銅鎖,鑰匙一把在許嬤嬤手中,一把封好交給段佩芝。後巷也多了兩個巡夜護衛,白日裡雖不顯眼,夜裡卻能看得見人影。

  錢媽媽被帶走後,院裡空出一個差事。

  段佩芝沒有立刻補人,只讓小滿暫代。

  小滿嚇得眼睛都圓了:「夫人,奴婢怕做不好。」

  「做不好可以學。」段佩芝道,「但有一條,聽雪院裡的事,不許往外亂說。」

  小滿連連點頭。

  春桃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痛快。

  從前錢媽媽仗著自己是裴府撥來的老人,明里不頂撞,暗裡卻常給大廚房遞眼色。如今人被帶走,院裡那幾個原本搖擺的丫鬟一下老實不少。

  午後,裴與卿來了。

  她手裡仍抱著那個小木盒,裡頭放著藥膳方子。這一次進門,她比之前自然了些。

  「大嫂。」

  段佩芝讓春桃給她倒茶。

  裴與卿坐下後,先說:「我聽說昨夜聽雪院出事了。」

  段佩芝點頭:「一個婆子往外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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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與卿臉色立刻變了:「往外?不是往二嬸院裡?」

  「不是。」

  裴與卿握緊茶盞。

  她年紀不大,卻也聽出輕重。

  若只是二嬸院裡,那是內宅爭執。若往府外遞消息,便不是小事。

  「查到是誰了嗎?」

  「將軍在查。」

  裴與卿鬆了口氣:「我兄長會查清的。」

  段佩芝看了她一眼。

  裴與卿說起裴嘉成,語氣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前世她很少認真聽裴家人說話,只覺得他們全都偏心,全都站在蘇從蘊那邊。

  如今才發現,裴嘉成在這個家裡,不只是冷冰冰的將軍。

  他也是孫元清的兒子,裴與卿和裴嘉時的兄長。

  他們信他,因為他確實靠得住。

  裴與卿又把木盒往前推了推:「這是新的方子。府醫看過了,我還是想請你再瞧一眼。」

  段佩芝接過。

  方子沒什麼大問題,倒是有一味山楂用得多了些。孫元清如今脾胃弱,少用些更好。

  她正要提筆改,外頭忽然傳來通報。

  「夫人,蘇姑娘來了。」

  裴與卿動作一頓。

  段佩芝抬眼:「請。」

  蘇從蘊進來時,手裡也拿著一張紙。

  她見裴與卿在,神色柔和了些。

  「與卿姑娘也在。」

  裴與卿點了點頭,叫了聲蘇姐姐。

  蘇從蘊看向段佩芝,輕聲道:「夫人,我聽說您在替老夫人看藥膳方子,正好我這裡也有一張。父親從前留下過一些養肺的食方,我抄了一份,想請夫人看看。」


  這話說得客氣。

  可裴與卿臉色卻有些微妙。

  從前蘇從蘊都是直接拿給她或府醫看。

  如今也送來聽雪院,倒像是承認段佩芝能做主。

  春桃心裡暗暗撇嘴。

  這蘇姑娘倒會順杆爬。

  段佩芝沒有拒絕:「放下吧。」

  蘇從蘊將紙遞過去。

  段佩芝看了幾眼。

  食方本身很好,甚至挑不出什麼錯。都是潤肺溫養的東西,量也不大。

  但不像蘇從蘊急著表現的性子。

  段佩芝目光停在紙角。

  那裡有一點極淡的香氣。

  不是尋常薰香。

  像是沉水香里混了點辛烈的藥香。

  她抬眼看蘇從蘊:「這方子是蘇姑娘新抄的?」

  蘇從蘊點頭:「昨夜抄的。」

  「紙是哪裡來的?」

  蘇從蘊一怔:「客院裡的紙。」

  段佩芝沒有繼續問。

  裴與卿卻好奇:「大嫂,紙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段佩芝笑了笑,「方子可用,只是母親近日夜裡咳,甜味少些更好。」

  蘇從蘊鬆了口氣。

  「多謝夫人。」

  她坐了一會兒,見段佩芝沒有再多說,只好起身告辭。

  裴與卿也跟著站起來:「我送蘇姐姐出去。」

  段佩芝沒有攔。

  兩人走後,春桃立刻湊上來:「姑娘,那張紙是不是有問題?」

  段佩芝把食方拿起來,又聞了一下。

  「紙上有香。」

  「香?」

  許嬤嬤也過來看。

  段佩芝道:「客院沒有這種香。裴府女眷里,用沉水香的人也不多。」

  春桃想了想:「二夫人院裡好像用。」

  「不像二嬸的。」段佩芝道,「二嬸用的香更甜些。」

  許嬤嬤問:「姑娘懷疑蘇姑娘見了外人?」

  段佩芝沒有答。

  她只是覺得,這香有點熟。

  前世她在一場宮宴上聞到過。

  那時三皇子蕭世衡從她身旁走過,衣袖間便帶著這種辛冷的香。

  可現在還不到三皇子出現的時候。

  蘇從蘊怎麼會沾上這種香?

  段佩芝把食方壓進冊子裡。

  「先收著。」

  許嬤嬤應下。

  另一邊,蘇從蘊和裴與卿走在迴廊上。

  裴與卿問:「蘇姐姐,你那食方真是蘇軍醫留下的?」

  蘇從蘊柔聲道:「是。我父親生前常替軍中舊傷之人調養,留下過不少方子。」

  裴與卿點頭:「蘇軍醫真厲害。」

  蘇從蘊笑了笑:「父親一生救人,若他還在,見老夫人病著,也一定會盡心。」

  提起蘇祁山,裴與卿神色軟了些。

  她到底還是記著這份恩。

  蘇從蘊看在眼裡,心裡稍定。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急。

  裴與卿動搖了,但還沒完全倒向段佩芝。只要蘇祁山的恩還在,她便仍有位置。

  走到月洞門時,一個小廝匆匆過來,向裴與卿行禮。

  「小姐,二公子讓奴才來傳話,說請您去前院一趟。」

  裴與卿皺眉:「二哥找我做什麼?」

  「二公子沒說,只說有急事。」

  裴與卿有些猶豫。

  蘇從蘊溫聲道:「既是二公子找你,便去吧。我自己回客院。」

  裴與卿點頭:「那蘇姐姐慢走。」

  她跟著小廝走了。


  蘇從蘊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綠蘿從旁邊小路過來,壓低聲音:「姑娘,梁公子那邊遞話,說昨夜的事沒成,讓您小心些。」

  蘇從蘊臉色一變。

  「閉嘴。」

  綠蘿立刻低頭。

  蘇從蘊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冷聲道:「誰讓你在府里說這些?」

  綠蘿嚇得發抖:「奴婢知錯。」

  蘇從蘊攥緊帕子。

  梁承遠。

  她不過是讓人替她打聽些京中消息,誰知梁承遠竟敢把手伸到裴府來。

  昨夜聽雪院的事,她一開始並不知情。

  可梁承遠若被查出來,難保不會牽出她曾托人向梁家打聽三皇子府的事。

  三皇子。

  她心裡又是一緊。

  那位三殿下許諾過,若她能拿到蘇祁山舊軍醫名冊,便替她父親請追封。

  她不能退。

  也退不得。

  前院裡,裴與卿剛到,便發現裴嘉時根本沒找她。

  她站在空蕩蕩的廊下,臉色慢慢變了。

  「方才是誰來傳話?」

  身邊丫鬟茫然:「奴婢不認得。」

  裴與卿心頭一跳。

  她轉身便往回走。

  剛走到半路,忽然聽見假山後有人低聲說話。

  「蘇姑娘那邊已經知道了,梁公子說讓她閉緊嘴。」

  裴與卿腳步一僵。

  蘇姑娘?

  梁公子?

  她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半步,卻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一聲。

  假山後的人立刻停住。

  「誰?」

  裴與卿轉身就跑。

  身後腳步聲追了上來。

  她慌不擇路,剛拐過迴廊,迎面撞上一人。

  裴與卿嚇得幾乎叫出聲。

  那人扶住她肩膀,聲音沉穩。

  「與卿?」

  是裴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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