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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門

2026-09-03 22:28:51 作者: 胡三七

  「小婿陪佩芝回門。」

  裴嘉成這一句落下,段府門前靜了一瞬。

  謝雲珍眼眶原本是紅的,聽見這話,神色才稍稍緩下來。

  她當然知道這樁婚事來得不算順。

  女兒喜歡裴嘉成喜歡了那麼多年,京中不是沒有閒話。可做母親的,再知道女兒痴,也盼著她真嫁過去後能過得好。

  回門這一日,裴嘉成肯親自來,至少面上不算冷待。

  「回來就好。」謝雲珍伸手握住段佩芝的手,聲音有些啞,「快進來。」

  杜令書站在她身側,朝段佩芝輕輕笑了笑。

  「大妹妹。」

  段佩芝看見杜令書,心裡一暖。

  前世她和裴府鬧得厲害,與娘家也漸漸生了隔閡。可每次她真有難處,杜令書都會想法子給她遞消息、送銀錢。

  這個大嫂,是段家裡少數沒有隻勸她忍的人。

  段佩芝回她一笑:「大嫂。」

  杜令書看著她,眼神微微一頓。

  段佩芝變了。

  這變化太明顯。

  從前段佩芝只要聽見裴嘉成三個字,眼裡便藏不住光。今日她與裴嘉成同車而來,兩人並肩站著,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禮數。

  客氣,體面。

  也生分。

  杜令書沒有立刻問,只請眾人入府。

  段鴻臣在正廳等著。

  他四十多歲,眉目端正,身上有股久居官場的沉穩。見裴嘉成進來,他起身相迎。

  「將軍。」

  裴嘉成行晚輩禮:「岳父。」

  

  段鴻臣受了這一禮,神色溫和了些。

  「坐吧。」

  段介仁也在。

  他是段佩芝的大哥,性情比段鴻臣更直些,看見妹妹進門,先打量了她一遍,確定她氣色尚可,才看向裴嘉成。

  「大妹妹在裴府,可給將軍添麻煩了?」

  這話聽著像客氣,其實帶著試探。

  段佩芝剛要開口,裴嘉成已經道:「沒有。」

  段介仁一怔。

  裴嘉成語氣很穩:「佩芝進府後,母親病中多虧她照看。府中這幾日事多,她處置得也很妥當。」

  這話不算親昵,卻是實打實的認可。

  謝雲珍聽得眼眶又熱了些。

  段佩芝卻垂下眼。

  若是從前,裴嘉成當著娘家人這樣誇她一句,她怕是能高興得整日睡不著。

  如今她心裡仍有波動。

  卻不是歡喜。

  更像鬆了口氣。

  至少他沒讓段家難堪。

  謝雲珍拉著段佩芝去內院說話。

  裴嘉成則被段鴻臣和段介仁留在前廳。

  一進內室,謝雲珍便再也忍不住,握著女兒的手問:「裴家待你可好?」

  段佩芝笑:「母親放心,都好。」

  謝雲珍皺眉:「別拿話哄我。鄭媽媽回來後,說你在裴府另開了小廚房。」

  段佩芝看了鄭媽媽一眼。

  鄭媽媽低下頭,有些心虛。

  段佩芝並不怪她。

  謝雲珍是她母親,鄭媽媽不可能真什麼都瞞著。

  「是我自己想開。」段佩芝道,「裴府大廚房事多,我不想日日為飯菜冷冷熱熱費心。」

  謝雲珍聽出不對:「大廚房怠慢你了?」

  段佩芝沒有否認,只道:「已經處置妥當。」

  謝雲珍眼圈發紅:「你這孩子,從前受一點委屈都要回家哭,如今倒學會什麼都自己擔著。」

  段佩芝心口一酸。

  她靠過去,輕輕抱住謝雲珍。

  「母親,我沒有擔著。我只是知道什麼事值得哭,什麼事不值得。」


  謝雲珍聽得更難受。

  杜令書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段佩芝。

  她比謝雲珍冷靜,也更敏銳。

  「大妹妹。」她忽然開口,「裴將軍待你如何?」

  段佩芝鬆開謝雲珍。

  「將軍待我有禮。」

  杜令書眉心微動。

  有禮。

  這不是新婚夫妻之間該用的詞。

  謝雲珍顯然也聽出來了。

  「佩芝。」

  段佩芝知道她們擔心,便笑道:「母親,大嫂,我真的沒事。裴家是有些偏見,可我從前的確做過不少不體面的事。他們一時不喜歡我,也正常。」

  謝雲珍眼裡有淚:「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

  「這是實話。」

  段佩芝聲音很輕。

  「從前我太喜歡裴嘉成,做事失了分寸,讓段家也跟著被人議論。如今我想明白了,日子總要自己過好。」

  杜令書看著她。

  這話聽著清醒,卻不像一個剛嫁給心上人的新婦會說的。

  她心裡疑慮更深。

  「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段佩芝搖頭。

  「沒有。」

  她不能說和離。

  至少現在不能。

  這樁婚事不是她與裴嘉成兩個人的事。聖旨賜婚,裴家、段家都被綁在裡面。若此時讓父母知道她與裴嘉成約定一年後和離,只會讓他們跟著不安。

  杜令書沒有繼續逼問。

  她只是輕聲道:「若真有事,別瞞我。」

  段佩芝點頭:「我知道。」

  另一邊,前廳里,段鴻臣正與裴嘉成說話。

  話題從岳州戰事,說到京中近來動向。

  段鴻臣端著茶,語氣不急不緩:「將軍此番岳州大捷,聖上龍顏大悅。賜婚一事,亦是皇恩。」

  裴嘉成道:「小胥明白。」

  「明白便好。」段鴻臣看了他一眼,「裴家軍功太盛,聖上抬舉你,也是在盯著你。」

  裴嘉成神色不變。

  段鴻臣這話說得不算委婉。

  皇帝賜婚,表面是恩賞,實則也是制衡。

  裴嘉成少年成名,岳州一戰後聲望更盛。段家是文臣清流,段鴻臣在朝中不站皇子,不結黨。把段佩芝賜給裴嘉成,是抬舉,也是把裴家與段家綁到一處,更是讓裴家清楚,要跟段家一樣不站隊。

  往後裴家行事,段家會被盯著。

  段家行事,裴家也脫不開干係。

  裴嘉成道:「岳父提醒,小婿記下了。」

  段鴻臣點頭。

  他對裴嘉成這個女婿,心裡並非全無不滿。

  女兒婚前痴戀,段家也不是不知道。裴嘉成心有所屬,段家更不是沒聽過。

  可聖旨下來,誰都不能反抗。

  既然成了姻親,他只希望裴嘉成別太冷待段佩芝。

  「佩芝自幼被家中嬌養,性子難免有些急。」段鴻臣語氣溫柔了些,「她若有不妥之處,將軍可教她,卻不能輕慢她。」

  裴嘉成抬眼。

  段介仁也看向他。

  這話,是父親替女兒撐腰了。

  裴嘉成放下茶盞,鄭重道:「岳父放心。她既入裴家,便是裴家正妻。裴家不會輕慢她。」

  段鴻臣盯了他片刻,神色緩和下來。

  「如此便好。」

  話音剛落,外頭有小廝進來稟報。

  「老爺,三皇子府送了帖子來。」

  段鴻臣眉心一皺。

  裴嘉成目光微動。

  三皇子。

  段佩芝在內院,聽見丫鬟來報時,手指也跟著一緊。

  前世就是這個名字,把段家一步步拖進泥里。


  蕭世衡。

  三皇子蕭世衡。

  那時她不懂朝堂,只記得段家出事那日,父親段鴻臣跪在雨里,官袍濕透。母親謝雲珍坐在堂上,一夜之間添了白髮。

  有人說,段鴻臣錯信了三殿下。

  有人說,裴家軍餉案牽連太深。

  如今這個名字,竟在她回門這日出現了。

  杜令書察覺她臉色不對:「佩芝?」

  段佩芝回神。

  「沒事。」

  謝雲珍卻道:「三皇子府怎麼這時候送帖子?」

  丫鬟低聲回:「說是三殿下聽聞裴將軍陪夫人回門,特送來賀禮,也請老爺改日過府賞梅。」

  段佩芝心口一沉。

  賞梅。

  這不是普通邀約。

  這是三皇子在向段家遞手。

  也是在試探裴嘉成。

  杜令書眼神也變了。

  她看向段佩芝,壓低聲音:「你知道什麼?」

  段佩芝握緊手裡的帕子。

  她不能說前世。

  只能輕聲道:「大嫂,三皇子府的帖子,別接得太快。」

  杜令書看著她。

  段佩芝抬眼,聲音很輕。

  「段家不能有站隊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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