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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想要什麼名分

2026-09-03 22:31:10 作者: 胡三七

  屋裡靜得能聽見燭芯輕響。

  段佩芝站在門邊,披風上還沾著外頭的寒氣。

  她問得太平靜。

  平靜到屏風後的蘇從蘊一時竟沒能哭出聲來。

  「蘇姑娘,你想要什麼名分?」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切開了滿屋遮遮掩掩的難堪。

  陳桐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上前半步,擋在蘇從蘊身前。

  「佩芝,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能問這樣的話?」

  段佩芝看向她:「不問這個,問什麼?」

  陳桐一噎。

  段佩芝的目光從榻邊那點血跡上掠過,又落回蘇從蘊臉上。

  「此事既然已經發生,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蘇姑娘若覺得委屈,總要說清楚想讓裴府如何負責。」

  蘇從蘊捂著臉,肩膀輕輕發抖。

  她沒有抬頭。

  也不敢抬頭。

  因為段佩芝的眼神太清醒了。

  沒有憤怒,沒有失控,甚至沒有她預想中的嫉妒和痛苦。

  蘇從蘊忽然有種錯覺,仿佛自己坐在屏風後,衣衫凌亂,哭得可憐,卻仍舊逃不過段佩芝那雙眼睛。

  陳桐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這件事不能鬧大。嘉成是鎮岳將軍,外頭還有滿堂賓客。蘇姑娘清白也要顧著。」

  段佩芝點頭:「所以我讓她說。」

  陳桐道:「她一個姑娘家,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你讓她怎麼說出口?」

  段佩芝沒有被她帶偏,只淡淡道:「那二嬸替她說。」

  陳桐等的便是這句。

  她面上露出幾分為難,目光在榻上的裴嘉成和屏風後的蘇從蘊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嘆道:「依我看,此事既不能張揚,也不能委屈了蘇姑娘。她父親救過嘉成,如今又……」

  她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得太明。

  「若直接議婚,聖上賜婚才過去不久,外頭難免說閒話。不如先給個貴妾名分,等日後再看。」

  蘇從蘊猛地抬起頭。

  

  她臉上還掛著淚,可那一瞬的僵硬,段佩芝看得清清楚楚。

  貴妾。

  陳桐說出口時,語氣像是在替她爭體面。

  可蘇從蘊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她父親救過裴嘉成的命。

  她住進將軍府,受孫元清照看,被陳桐日日捧著,說她溫柔懂事,說裴嘉成心中有她。

  她怎麼甘心只做一個妾?

  哪怕是貴妾,也仍舊是妾。

  蘇從蘊指尖死死攥著衣袖,幾乎要將薄薄的料子抓破。

  陳桐卻像沒看見她的異樣,繼續道:「佩芝,你是正妻,心胸該放寬些。蘇姑娘不是外頭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她父親對裴府有恩。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裴府若不給她一個交代,未免叫人寒心。」

  段佩芝聽著,覺得有些可笑。

  前世她瘋,是因為人人都等著她瘋。

  今生她不瘋,便有人替她把路鋪好。

  她若哭鬧,便是不賢不容人。

  她若不哭不鬧,便該大度地接下一個貴妾。

  可這一世,她不是來替任何人的算計收尾的。

  段佩芝道:「二嬸說得輕巧。」

  陳桐皺眉:「你什麼意思?」

  「貴妾也是妾。蘇姑娘當真願意?」

  屋裡又靜了。

  蘇從蘊臉色白了幾分。

  陳桐立刻道:「蘇姑娘如今這般情形,還能如何?難不成要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就這樣沒名沒分地受了委屈?」

  段佩芝沒有理陳桐,只看著蘇從蘊。

  「蘇姑娘,你願意嗎?」

  蘇從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她不能說不願意。

  她若說不願意,便像是她在圖謀正妻之位。


  可她若說願意,就等於親手認下一個妾位。

  眼淚從她眼眶裡滾下來。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從蘊不敢奢求。」




  不是願意。

  段佩芝聽懂了。

  陳桐也聽懂了。

  陳桐臉色有一瞬不大好看,很快又壓住,柔聲道:「好孩子,你放心,二嬸不會讓你白受委屈。」

  蘇從蘊哭得更厲害。

  段佩芝卻收回目光,看向劉媽媽。

  「老夫人到了嗎?」

  劉媽媽正要答,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孫元清被裴與卿和丫鬟扶著進來。

  她今日壽宴上本就撐著精神,方才忽然聽見劉媽媽來報,說客院偏房出了事,險些當場站不穩。

  進門看見屋內情形,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

  「嘉成?」

  榻上的裴嘉成仍舊昏沉,眉心緊皺,似乎想醒卻醒不過來。

  孫元清又看向屏風後。

  蘇從蘊衣衫不整,哭得不能自已。

  孫元清身子晃了晃。

  「這是怎麼回事?」

  陳桐忙上前扶她:「老夫人,您先別急。事情還沒傳出去,咱們自己人先壓住,外頭賓客還不知道。」

  孫元清卻一把抓住她的手:「什麼叫壓住?」

  陳桐頓了頓:「總不能鬧到前頭去。嘉成的名聲、蘇姑娘的清白,還有裴府體面,都要顧著。」

  孫元清呼吸急促起來。

  她看向段佩芝,眼裡有慌,也有愧。

  「佩芝……」

  段佩芝上前半步,扶住她另一側手臂。

  「母親先坐。」

  孫元清看著她,見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心中反倒更難受。

  這孩子才嫁進來多久?

  洞房夜,蘇從蘊登門。

  新婚未久,又出了這樣的事。

  孫元清一時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

  段佩芝察覺不對,立刻道:「請府醫。」

  「已經去請了。」劉媽媽忙道。

  孫元清卻仍撐著,看向陳桐:「這屋裡都有誰知道?」

  陳桐低聲道:「我、劉媽媽、兩個婆子,佩芝,還有石康。前頭還未驚動。」

  孫元清咬牙:「都封口。」

  段佩芝道:「母親放心,門外我已經讓春桃守著,不許人靠近。」

  孫元清看向她,眼圈忽然紅了。

  她不是不知道段佩芝從前驕縱,也不是不知道她婚前對裴嘉成痴心到失了分寸。

  可今日這場面,換作任何新婦,只怕都要崩潰。

  段佩芝卻比所有人都穩重。

  穩重得讓人心疼。

  孫元清喘了幾口氣,才道:「嘉成還沒醒,事情不能只聽一面。」

  陳桐臉色一變:「老夫人……」

  孫元清看向她:「我說錯了?」

  陳桐忙低頭:「沒有。」

  段佩芝心中微動。

  孫元清病弱,卻不糊塗。

  她不會輕易偏誰。

  哪怕眼前這場面足夠難堪,她仍舊知道,要等裴嘉成醒來。

  蘇從蘊的哭聲微微一頓。

  她沒想到孫元清會這樣說。

  陳桐立刻握住她的手,像是安撫,也像提醒。

  「從蘊受了驚,讓她先整理衣裳吧。」

  孫元清閉了閉眼:「先讓人取披風來。」

  段佩芝將自己的披風解下,遞給春桃。

  「給蘇姑娘。」

  蘇從蘊怔住。

  春桃也怔了一下,隨即上前,把披風送到屏風後。


  蘇從蘊握住那件披風,指尖發冷。

  這是段佩芝的披風。

  她以為段佩芝會恨不得撕了她,可段佩芝卻先替她遮住了衣衫。

  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心裡是羞恥多,還是恨意多。

  裴與卿站在門邊,臉色慘白。

  她看看榻上的兄長,又看看段佩芝,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府醫終於匆匆趕來。

  他先替裴嘉成診脈,臉色漸漸凝重。

  「將軍像是受酒氣與安神香相衝,才一時昏沉。並非重症,待藥性散了便能醒。」

  段佩芝眼神微微一動。

  安神香。

  陳桐卻立刻問:「那將軍可還記得方才之事?」

  府醫愣了愣:「這……要等將軍醒來才知。」

  陳桐臉色沉下來。

  孫元清忽然咳了起來。

  起先只是輕咳,後來竟像喘不上氣,整個人往後一倒。

  「母親!」

  裴與卿驚叫出聲。

  屋裡頓時亂了。

  府醫忙轉身替孫元清診脈。

  陳桐扶著孫元清,嘴裡急聲喊著老夫人,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計算。

  段佩芝看見了。

  她心裡一點點冷下去。

  孫元清這一倒,壽宴餘下的事,封口的事,蘇從蘊的事,裴嘉成醒後的事,全都要有人來收拾。

  而陳桐掌著中饋。

  只要她想,便能借著「壓事」「養病」「安撫」這幾個名頭。

  段佩芝垂下眼,輕輕握緊袖中的手。

  今日這局,不止是沖她來的。

  也是沖整個裴府來的。

  就在一片慌亂中,榻上的裴嘉成手指忽然動了動。

  段佩芝最先看見。

  她抬眼望去。

  裴嘉成費力睜開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她身上。

  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段佩芝……」

  段佩芝站在原處,沒有上前。

  裴嘉成看著她,眼底混亂又沉痛。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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