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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姑娘,你在逼誰?

2026-09-03 22:32:50 作者: 胡三七

  蘇從蘊暈在松鶴院門外。

  她倒下時,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隻退回來的紅封。

  紅封一角露出半張庚帖,紙面被她攥得發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連最後一點體面都握不住了。

  丫鬟婆子頓時亂成一團。

  陳桐撲過去,哭得比誰都急:「從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命苦?沈家怎麼能這樣糟踐人!」

  這話一出,周圍下人臉色都變了。

  沈家。

  庚帖。

  清白。

  幾句話湊在一起,足夠讓人腦中生出許多猜測。




  孫元清病才剛穩住,最忌驚擾。

  她當即道:「把蘇姑娘扶去偏廳,請府醫來。松鶴院門前所有人,退後三步。誰再高聲喧譁,罰一個月月錢。」

  她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院中慌亂。

  陳桐抬頭瞪她:「人都暈了,你還只顧罰人?」

  段佩芝看向她:「二嬸若真心疼蘇姑娘,就不該在老夫人院前哭喊。老夫人病中,受不得驚。」

  陳桐一噎。

  蘇從蘊被扶進偏廳。

  沒多久,府醫診了脈,說只是氣急攻心,身子虛弱,並無大礙。

  陳桐立刻拿帕子按眼角:「氣急攻心?她一個姑娘家,被人退了庚帖,往後還怎麼做人?」

  

  蘇從蘊靠在軟枕上,眼睫輕顫,眼淚無聲滑下來。

  「二夫人別說了。」她聲音細弱,「都是我的命。」

  她越這樣說,越顯得可憐。

  陳桐順勢道:「嘉成,佩芝,如今沈家都退了庚帖,外頭的人還不知怎麼議論。從蘊是蘇軍醫唯一的女兒,又因咱們裴府才落到這個地步。裴家總得給她一條活路。」

  裴嘉成眉心沉了沉。

  段佩芝卻先問:「沈家何時同裴府正式換過庚帖?」

  陳桐哭聲一頓。

  蘇從蘊的手指也微微蜷起。

  段佩芝走上前,從托盤裡拿起那隻紅封。

  「老夫人病中,將軍近日查帳,我也從未見過媒人入府。既沒有三書六禮,也沒有長輩點頭,沈家從何處拿到蘇姑娘的庚帖?」

  屋內靜了下來。

  陳桐臉色變了變:「不過是先私下相看……」

  「誰私下相看?」段佩芝打斷她,「二嬸替蘇姑娘遞的?」

  陳桐立刻道:「我也是為她好!」

  「為她好,便越過老夫人,越過將軍,私自把客居姑娘的庚帖送出去?」段佩芝語氣平穩,「如今沈家退回,二嬸又當眾哭鬧,說蘇姑娘被人糟踐。二嬸可曾想過,這話傳出去,真正毀蘇姑娘名聲的人是誰?」

  陳桐臉色一白。

  蘇從蘊的淚也停了一瞬。

  她原本想借沈家退帖,逼裴府心軟。

  可段佩芝一句話,便把刀口調轉了方向。

  若庚帖是裴府正式遞的,退回來,才叫被拒。

  若庚帖是陳桐私遞的,那便是陳桐越權。

  沈家不接,反倒是守禮。

  段佩芝低頭看向紅封,指腹在封口處輕輕一壓。

  封口沒有正式媒印,只蓋著一枚很淺的私印。

  陳家的印。

  她把紅封放回托盤:「這件事先封口。沈家沒有正式議親,便談不上退婚。府里若有人敢拿此事議論蘇姑娘清白,按搬弄是非處置。」

  陳桐又急又恨:「那從蘊呢?她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耗在府里!」

  段佩芝看向蘇從蘊:「蘇姑娘想要什麼?」

  這句話一出,裴嘉成的臉色微微變了。

  壽宴偏房那夜,她也是這樣問的。

  蘇從蘊眼眶紅得更厲害,咬著唇道:「夫人何必逼我?我從未想過要什麼名分。我只是……只是如今這樣,還有哪戶清白人家肯要我?」


  段佩芝靜靜看著她。

  「蘇姑娘慎言。」

  蘇從蘊一怔。

  段佩芝聲音冷下來:「偏房之事尚未查明,沈家庚帖又是二嬸私遞私退。你若一口一個清白不明,便是在替自己定罪,也是在替將軍定罪。」

  蘇從蘊臉色霎時白了。

  裴嘉成眼神也沉了下來。

  段佩芝繼續道:「你可以委屈,可以哭,也可以求裴府給交代。但你不能拿將軍名聲、裴府門楣和老夫人的病,逼所有人替你認一個還沒查清的結果。」

  這話半分不軟。

  屋裡幾個丫鬟都低下頭,不敢再看熱鬧。

  蘇從蘊眼淚懸在睫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陳桐怒道:「佩芝,你何必對一個孤女這樣刻薄?」

  「二嬸若再說我刻薄,我便當二嬸覺得蘇姑娘不該查清楚,只該糊裡糊塗背著壞名聲進裴府。」段佩芝看她,「是嗎?」

  陳桐被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柳媽媽從內室出來。

  她是孫元清身邊的老人,說話極有分量。

  「老夫人醒了,聽見幾句動靜,讓奴婢傳話。」

  屋內眾人立刻安靜。

  柳媽媽看了蘇從蘊一眼,又看向陳桐。

  「老夫人說,裴家若虧欠蘇姑娘,自會負責。若有人借她的病、借蘇姑娘的清白,逼裴府認不清不楚的帳,裴家也容不得。」

  陳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蘇從蘊低下頭,淚終於落了下來。

  可這一次,沒人再急著哄她。

  段佩芝讓人把蘇從蘊送回客院,又命許嬤嬤親自封存那隻紅封。

  等人散了,偏廳里只剩裴嘉成與她。

  裴嘉成看著她:「你方才不怕她們說你狠?」

  段佩芝將紅封交給許嬤嬤,淡淡道:「我若不狠,今日被逼著認錯的人就是你。」

  裴嘉成一怔。

  段佩芝說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就事論事。

  可這句話出口,竟像是在替他遮掩什麼。

  她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將軍清白,裴府清白,不能讓人哭幾聲便糊弄過去。」

  裴嘉成望著她,心中那點酸澀又涌了上來。

  他忽然想起午後那盞雲母燈。

  他送得笨拙,她收得客氣。

  可她替他擋下這些話時,沒有半分猶豫。

  「手爐呢?」他忽然問。

  段佩芝愣了一下:「在帳房。」

  「記得用。」

  她不知該怎麼回,只點了點頭:「多謝將軍。」

  裴嘉成皺眉:「段佩芝,你能不能別總對我這麼客氣?」

  她抬眸看他。

  那一瞬,裴嘉成幾乎要把心裡的話問出來。

  你是不是當真一點都不在意我?

  可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兩人同時回頭。

  裴嘉鳴扶著廊柱站在外頭,披著一件灰白斗篷,臉色病白,唇邊卻帶著一點笑。

  「大哥,大嫂。」他輕聲道,「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裴嘉成眉目一冷:「你不好好歇著,出來做什麼?」

  裴嘉鳴笑了笑:「聽見這邊有動靜,來請個安。」

  他的目光落在段佩芝身上,停得稍久。

  「大嫂方才那番話,我聽見了。」

  段佩芝看著他:「嘉銘身子弱,還是少聽閒事。」

  裴嘉鳴唇角彎了彎:「可惜,大嫂說話很有意思。我母親在府中這麼多年,竟輸給大嫂幾句話。」

  這話聽著像夸,實則笑裡藏刀。

  裴嘉成上前半步,擋住他的視線:「嘉鳴。」

  裴嘉鳴輕輕咳了兩聲,似笑非笑:「大哥不必緊張,我只是從前聽過些傳聞,說段家嫡女滿心滿眼都是鎮岳將軍,性子熱烈,不顧旁人眼光。今日一見,倒覺得傳聞不准。」


  段佩芝沒有惱。

  她只是看著裴嘉鳴,平靜道:「傳聞未必不准。只是人總會變。」

  裴嘉鳴眼神微動。

  「變得這樣厲害?」

  「變得知道,喜歡一個人不該丟掉腦子。」段佩芝道,「也知道病弱不是擋箭牌,親情不是遮羞布。」

  裴嘉鳴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裴嘉成卻因那句「喜歡一個人」心口一沉。

  她說得太清醒。

  清醒得像是在把從前的自己徹底剝開,扔到一邊。

  裴嘉鳴低低笑了:「大嫂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情面留給講理的人。」段佩芝道,「二房若要講理,我自然講。若要拿病、拿哭、拿舊情壓人,那我只好講證據。」

  廊下風冷。

  裴嘉鳴咳得更厲害,像是真撐不住了。

  可他看段佩芝的眼神,卻亮得有些奇異。

  像一個常年困在陰暗病榻上的人,忽然看見一把鋒利又明亮的刀。

  他覺得刺眼。

  也覺得有趣。

  「大嫂。」他慢慢道,「你要查我父親,怕是沒那麼容易。」

  段佩芝眸色微凝:「什麼意思?」

  裴嘉鳴抬手掩唇,咳了兩聲。

  「父親沒有同我一起入京。他在通州與車隊分開了。」

  裴嘉成臉色瞬間沉下:「你方才為何不說?」

  「方才大嫂忙著查箱,大哥忙著疑我,我哪敢多嘴?」裴嘉鳴笑得虛弱,「再說,父親只說讓我先回府請安,別的我也不知道。」

  段佩芝看著他。

  她不信他不知道。

  「大嫂若真想查我父親,便去查城外舊庫。」

  裴嘉成眼神一冷:「你為何說這些?」

  裴嘉鳴笑了笑,咳得唇色發白。

  「因為我想看看。」

  他望著段佩芝,眼底沒有半點病弱人的溫順。

  「看看大嫂是真有本事,還是只會在府門前開幾隻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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