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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私印

2026-09-03 22:33:28 作者: 胡三七

  方正初一句話,像把刀遞到了陳桐喉前。

  兌銀的人,拿的是二房公子的私印。

  陳桐幾乎站不住。

  蘇從蘊也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段佩芝看見了。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將那份供狀接過來,一字一句看完。

  供狀上寫得清楚。

  假冒京兆府差役的兩人,曾在陳記銀樓兌出五百兩現銀。銀樓按規矩留了兌銀暗記,拿銀之人用的是二房公子的私印。

  五百兩。

  正好夠買通假差役,偽造票據,再讓人殺周掌柜滅口。

  陳桐很快反應過來,厲聲道:「荒唐!嘉鳴病弱,才剛入京,怎麼會做這種事?方大人只憑一張供狀,就要往我兒子身上潑髒水?」

  方正初神色不動:「供狀不是定罪,只是線索。」

  段佩芝抬眼:「既然是線索,那就請嘉鳴過來。」

  陳桐立刻道:「不行!他才吃了藥,方才又受了驚,哪裡經得起你們這樣審?」

  「他若無辜,便更該說清楚。」段佩芝看向陳桐,「二嬸放心,府醫守著,不會讓他出事。」

  陳桐咬牙:「你就是想逼死二房!」

  段佩芝聲音冷下來:「二嬸,周掌柜如今還躺在那裡。有人用我的嫁妝鋪子做局,用假的官差殺人滅口。若我不查,死的就不只是二房的體面。」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蘇從蘊。

  「還有我的清白。」

  

  蘇從蘊被她看得心頭一顫,垂下眼不敢接話。

  裴嘉成沉聲道:「帶嘉鳴來。」

  這一次,陳桐攔不住了。

  沒多久,裴嘉鳴被人扶了進來。

  他披著厚斗篷,臉色比方才更白,唇邊卻仍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大哥,大嫂。」他輕輕咳了兩聲,「這麼晚還叫我來,是又查出什麼新鮮事了?」

  段佩芝看著他:「陳記銀樓有人用你的私印兌銀五百兩,買通假差役,刺殺回春堂掌柜。」

  裴嘉鳴眼底笑意微頓。

  可也只是一瞬。

  他抬眸看向方正初:「方大人可驗過印痕?」

  方正初道:「驗過。」

  「印痕左上角,是不是缺了一小塊?」

  方正初眸光微動:「是。」

  陳桐臉色驟白。

  裴嘉鳴垂下眼,輕輕笑了一聲。

  「那不是我如今用的印。」

  陳桐立刻像抓到活路:「聽見沒有?不是嘉鳴的印!是有人栽贓他!」

  裴嘉鳴卻慢慢道:「那是我十一歲時用過的舊印。後來我病了一場,母親嫌我身邊人手雜,怕私印被人拿去亂用,便替我收了。」

  陳桐的聲音戛然而止。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陳桐唇色發白:「嘉鳴,你病糊塗了。那枚舊印早就毀了。」

  裴嘉鳴抬頭看她,眼神溫順得近乎無害。

  「是嗎?」

  他咳了兩聲,聲音輕得像嘆息。

  「那許是我記錯了。」

  段佩芝看著他。

  這話不是記錯。

  裴嘉鳴在遞刀。

  遞給她,也遞給陳桐。

  他不在乎這把刀最後割到誰,只想看誰先流血。

  段佩芝心裡生出一絲寒意。

  這個人比陳桐更難纏。

  陳桐的貪寫在臉上,蘇從蘊的野心藏在淚里,裴嘉鳴卻像一汪病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東西。

  裴嘉成冷聲問:「舊印在何處?」

  陳桐急道:「都說毀了!」

  段佩芝道:「既然毀了,二嬸不介意讓人查一查二房的院子吧?」

  陳桐猛地看向她:「你還要搜我的院子?」


  「二嬸若清白,查一查便能洗清。」段佩芝道,「若不查,明日這件事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二房公子的私印牽涉買兇殺人,而二嬸百般阻攔。」

  陳桐氣得發抖。

  裴嘉成直接下令:「去搜。」

  石康立刻帶人去了二房院。

  陳桐臉色煞白,扶著丫鬟才站穩。

  裴嘉鳴坐在一旁,府醫替他把脈,他卻只看著段佩芝。

  「大嫂真敢搜。」

  段佩芝道:「你不是想看嗎?」

  裴嘉鳴一怔,隨即笑了。

  這一笑牽動咳意,他咳得肩膀輕顫,像真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那雙眼像鷹一樣。

  「大嫂知道我想看?」

  「你從一開始就想看。」段佩芝說,「看陳桐能不能瞞住,看蘇姑娘能不能哭贏,也看我會不會被潑一身髒水後亂了陣腳。」

  裴嘉鳴唇邊的笑淡了些。

  段佩芝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只有近旁幾人能聽見。

  「裴嘉鳴,我不管你想看什麼。你若只是旁觀,我查帳。你若也伸了手,我照樣查你。」

  裴嘉鳴安靜片刻,忽然輕輕道:「大嫂這樣,倒真不像傳聞里那個人。」

  裴嘉成聽見這句話,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站到段佩芝身側,擋住裴嘉鳴的視線。

  「她是你大嫂。」

  裴嘉鳴看著他,似笑非笑:「大哥放心,我知道。」

  可那語氣,卻不像多放心。

  段佩芝察覺到裴嘉成身上驟然冷下來的氣息,心口莫名一頓。

  他在介意什麼?

  她來不及細想。

  石康很快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紫檀匣。

  陳桐見到那隻匣子,臉色瞬間灰敗。

  裴嘉鳴看見,笑意反而更淡。

  石康道:「將軍,夫人,這是從二夫人房中佛龕後找到的。」

  陳桐猛地撲過去:「誰准你們動我的佛龕!」

  石康側身避開,把匣子呈上。

  匣子打開。

  裡頭放著一枚舊玉印。

  印面左上角,果然缺了一小塊。

  方正初取出供狀旁的印痕紙,對照片刻,點頭:「印痕吻合。」

  陳桐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蘇從蘊也忍不住後退。

  段佩芝沒有立刻定罪,只問:「二嬸,這枚印不是毀了嗎?」

  陳桐嘴唇發抖:「我……我只是留著念想。嘉鳴小時候病得厲害,這枚印陪了他多年,我捨不得毀。」

  「捨不得毀,所以拿去兌銀買兇?」

  「不是我!」陳桐猛地抬頭,眼神怨毒地看向蘇從蘊,「是她!是蘇從蘊逼我的!」

  蘇從蘊臉色大變:「二夫人,你說什麼?」

  陳桐像終於被逼瘋了,指著她罵道:「若不是你不甘心做妾,不甘心嫁沈家,非要把段佩芝拉下來,我何至於做到這一步?」

  蘇從蘊眼淚瞬間落下:「二夫人,偏房那夜是你安排的。偽造票據、偷牙牌、燒舊庫帳,也是你的人在做。如今查到私印,你便要把所有事推給我?」

  「你敢說你不知道?」陳桐冷笑,「你敢說青枝不是你的人?你敢說那根銀針不是你自己埋的?」

  蘇從蘊咬著唇,臉色慘白。

  這一次,她沒有哭著否認。

  因為每一句,都已有證據。

  裴嘉成看著她們互相撕咬,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不是沒見過戰場上的算計。

  可他從沒想過,在自己府里,竟也有人敢把恩情、清白、親情、病弱,全都拿來當刀。

  而這把刀,差一點落在段佩芝身上。

  他轉頭看向她。

  段佩芝站在那裡,沒有半分勝利後的痛快。


  她像早就知道,人心能壞到這個地步。

  這個認知讓裴嘉成心裡發澀。

  他很想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到底受過多少委屈,才會把自己練得這樣冷靜。

  段佩芝卻沒有看他。

  她盯著陳桐和蘇從蘊,聲音清清楚楚。

  「偏房這件事,蘇姑娘認不認,證據已經夠查。」

  「偽造回春堂票據、買兇殺周掌柜,二嬸認不認,私印也已經在這裡。」

  「舊庫燒帳,趙管事和小廝還在前院。」

  她拿起那枚舊印,放回托盤。

  「從現在起,你們二人分開看守。誰也不許見誰,誰也不許傳話。誰先說出完整真相,我便記誰一分。」

  陳桐臉色一變。

  蘇從蘊也猛地抬頭。

  她們都聽懂了。

  段佩芝不急著審出一句認罪。

  她是要讓她們彼此懷疑,彼此害怕,彼此把對方往水裡按。

  裴嘉鳴低低笑了一聲。

  「大嫂真狠。」

  段佩芝看向他:「比不得你們二房心狠。」

  裴嘉鳴笑意一頓。

  就在這時,門房小廝匆匆跑進來,臉色慌亂。

  「將軍,夫人,不好了。」

  裴嘉成冷聲道:「說。」

  小廝跪下道:「二爺回府了。」

  陳桐猛地抬頭,眼裡重新燃起光。

  小廝又道:「二爺還請來了族中三位長輩,說,說夫人私搜二房、逼病弱堂弟、構陷長輩,要開祠堂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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