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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二房退場

2026-09-03 22:34:26 作者: 胡三七

  裴昌要單獨見裴嘉鳴。

  這句話傳到前廳時,段佩芝正讓人把今日舊部入府的賞封帳重新封存。

  裴嘉成聽完,臉色沉了沉。

  「單獨不行。」

  石康低頭:「二爺說,他是嘉鳴公子的父親,臨走前說幾句話,難道裴府也要攔。」

  裴嘉成還未開口,段佩芝便合上帳冊。

  「見可以,不能單獨見。」

  屋裡幾人都看向她。

  段佩芝道:「嘉鳴牽涉二房舊印、車馬、抄帳,是人證,也是病人。二叔如今外務被奪,明日要回老家思過。這個時候讓他們父子獨處,若出了事,誰擔責?」

  裴嘉成點頭:「照夫人的話辦。」

  石康應聲而去。

  裴昌被帶到西廂時,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

  西廂門開著。

  裴嘉鳴靠在軟枕上,身上搭著薄被,手邊是一盞沒喝完的藥。府醫和柳媽媽守在屏風外,石康站在廊下。

  裴昌掃了一圈,冷笑:「好,好得很。我見自己的兒子,還要這麼多人看著。」

  裴嘉鳴抬眼,唇邊浮出一點笑:「父親若只說體己話,怕什麼人聽?」

  裴昌眼神一厲。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

  裴嘉鳴輕輕咳了兩聲:「自然知道。否則昨夜那封信上,也不會寫『嘉鳴若不聽話,不必帶走』。」

  

  裴昌臉色一僵。

  他壓低聲音:「那是權宜之計。你病弱,又在京里礙手礙腳,我不那樣寫,如何脫身?」

  「所以父親脫身時,原本沒打算帶我。」

  裴昌被他說得惱怒:「若不是你當眾胡說,二房何至於走到這一步?你以為段佩芝會護你?她不過是拿你當一把刀,用完了,自然丟開。」

  裴嘉鳴垂眸笑了笑。

  「大嫂至少明說要查我。」

  他抬眼看向裴昌,眼底沒有半分溫順。

  「父親卻一邊說疼我,一邊把舊印、兌銀、車馬都往我身上放。真到了事敗那日,我是病弱糊塗也好,怨恨長房也罷,總歸比父親擔罪好用。」

  裴昌臉色徹底沉下來。

  屏風外,段佩芝靜靜聽著,沒有進去。

  她本不想聽人父子撕破臉。

  可這對父子之間沒有尋常溫情,只有籌算和反籌算。

  裴嘉鳴生在這樣的二房,病弱不是他的護身符,是他的籠子。

  裴昌冷聲道:「你留在裴府,遲早後悔。」

  裴嘉鳴笑意淡了些:「那也比跟父親回去,半路舊疾復發強。」

  這句話一出,裴昌猛地站起身。

  石康立刻按住刀柄。

  裴昌看見廊下人影,到底沒有發作,只咬牙道:「孽障。」

  裴嘉鳴低低咳起來。

  許久,他才緩過氣,聲音輕得像嘆息。

  「父親走好。」

  裴昌拂袖而出。

  經過段佩芝身邊時,他停了一步,眼神陰冷。

  「侄媳婦,你贏了這一局。」

  段佩芝行禮:「二叔言重。是二房的帳,自己輸給了證據。」

  裴昌冷笑:「京城水深,你一個內宅女子,別以為會查幾本帳,便能事事如願。」

  段佩芝抬眸:「多謝二叔提醒。我記下了。」

  裴昌像一拳打在棉上,臉色更難看,轉身離去。

  裴嘉成站在廊下,看著段佩芝平靜的側臉。




  他又想起從前。

  段佩芝曾因他一句冷話,在宮宴廊下紅了眼。

  如今旁人再狠的刺,她都能穩穩接住。

  裴嘉成心裡一陣發悶。

  第二日天剛亮,慈雲庵的車停在了側門外。


  陳桐被婆子扶出來時,頭髮梳得整齊,臉卻灰敗得厲害。

  她鬧了一夜。

  一會兒說自己病了,一會兒說要見裴嘉鳴,一會兒又哭著求孫元清念在多年妯娌情分上寬恕她。

  孫元清沒有見她。

  只讓柳媽媽傳了一句話。

  「佛前清淨,正好養心。」

  陳桐聽見這句,終於不再哭了。

  她站在側門前,目光掃過段佩芝,恨得眼眶發紅。

  「佩芝,你今日送我去佛堂,來日總會有人也這樣送走你。」

  春桃氣得想開口,被段佩芝抬手攔住。

  段佩芝道:「二嬸若在佛堂仍能想清楚二房虧空的去處,也可寫信回來。信經老夫人和將軍看過,自會有人替你記帳。」

  陳桐臉色扭曲了一瞬。

  都到這個時候了,段佩芝還不忘讓她吐銀子。

  婆子扶著她上車。

  車簾落下前,陳桐忽然哭喊:「嘉鳴!我是你母親!你就這樣看著我走嗎?」

  西廂方向靜悄悄的。

  沒有人回應。

  陳桐的哭聲終於碎在車輪聲里。

  裴昌走得更狼狽些。

  族中派了兩名長輩同去,名為護送,實則看管。

  他交出外務印信、田莊名冊、幾處鋪面鑰牌時,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族叔公親自盯著他按印。

  「回老家後,好生思過。族裡未發話前,不得再插手裴府外務。」

  裴昌低頭應了。

  只是轉身上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鎮岳將軍府的門匾。

  那眼神里沒有悔,只有恨。

  段佩芝站在不遠處,看得清楚。

  她知道,裴昌不會就這麼認了。

  這種人被奪了銀權、臉面、退路,心裡只會把帳算到別人頭上。

  裴嘉成也看見了。

  「我會派人盯著二叔。」

  段佩芝點頭:「二叔在京里的舊人,也要清一遍。尤其是西南莊、陳記銀樓、通州鋪面這幾處。」

  裴嘉成看向她:「你已經安排了?」

  「名單在聽雪院。」段佩芝道,「等將軍看過,便可讓石康去辦。」

  她總是這樣。

  不越權,但該想到的都想到了。

  裴嘉成低聲道:「好。」

  二房的車馬離府後,裴府像忽然空了一塊。

  多年積壓的腐氣終於散開,卻留下滿院狼藉。

  孫元清病了一場,精神不濟,卻仍堅持讓柳媽媽把各院人手重新登記。

  裴與卿親自去廚房盯藥。

  裴嘉時則跟著帳房學核外務名冊,一邊看一邊罵二房不要臉。

  段佩芝回到聽雪院時,才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剛坐下,春桃便端來溫茶。

  「小姐,您歇會兒吧。二房總算走了。」

  段佩芝捧著茶,低聲道:「還沒完。」

  春桃一怔。

  段佩芝看向窗外。

  西廂那邊,裴嘉鳴還留著。

  客院那邊,蘇從蘊也還留著。

  二房只是退場,不是死局。

  該清的帳,還有很多。

  正想著,裴嘉成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隻小瓷盒。

  段佩芝起身:「將軍。」

  裴嘉成將瓷盒放在案上:「治燙傷的藥。」

  段佩芝怔了怔。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送藥了。

  可每一次,她仍會下意識不知該如何回應。

  「多謝將軍。」

  裴嘉成看著她,眉心微蹙:「你除了謝我,就沒有別的話?」


  段佩芝抬眸。

  屋中只有他們二人。

  她意識到,這話已經不只是尋常問候。

  裴嘉成在靠近。

  不是以將軍的身份,也不是以裴府主人的身份。

  而是以她名義上的夫君。

  段佩芝心口微微一緊,很快垂下眼。

  「將軍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

  裴嘉成望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他想問她,若一年之後你當真要走,那這一切算什麼?

  可他不能問。

  因為那是他親手應下的約。

  就在氣氛靜得有些發僵時,柳媽媽匆匆來了。

  「將軍,夫人,老夫人請你們去松鶴院。」

  段佩芝問:「母親身子不適?」

  柳媽媽搖頭,神色複雜。

  「不是老夫人。」

  她頓了頓。

  「是蘇姑娘。她在客院跪了一早,說二房走了,她也該有個去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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