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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顧清棠的動搖

2026-09-03 22:34:46 作者: 胡三七

  段佩芝在裴府清二房爛帳的那幾日,永安伯府也辦了一場小宴。

  宴設在後園。

  說是賞花,其實京中女眷都明白,不過是借著花名相看人。

  顧清棠原本不想去。

  可顧夫人已經收了永安伯夫人的帖子,又再三說只是女眷閒坐,不會叫她單獨見誰。顧清棠想起段佩芝在澄心樓同她說過的話,心裡彆扭,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宴上,有幾個姑娘作詩。

  顧清棠不會那些婉轉詞句,坐在一旁聽得昏昏欲睡。

  偏有個姑娘笑道:「顧姑娘怎麼不寫?聽說顧姑娘騎射好,想來詩也該寫得英氣些。」

  這話聽著客氣,實際是在笑她不像個閨閣姑娘。

  顧清棠正要懟回去,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男聲。

  「顧姑娘若寫詩,大約不在紙上。」

  眾人回頭。

  宋懷硯站在花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顯然是被永安伯夫人叫來見禮的。

  他笑得溫潤,語氣也分寸得當。

  「有些人寫花,有些人本就像春風過馬。若非要折進紙里,反倒失了本色。」

  那幾個姑娘頓時不說話了。

  顧清棠也怔住。

  她自小聽慣了別人說她不像姑娘家。

  不夠柔順,不夠文靜,不會吟詩,不會低眉。

  可宋懷硯這幾句話,像是輕輕避開了所有規訓,偏偏夸到了她心口上。

  

  顧清棠明知不該被他說動。

  可那一瞬,她還是忍不住想,段佩芝是不是太緊張了?

  或許宋懷硯只是會說話。

  小宴散後,宋懷硯沒有私下攔她。

  只是隔著眾人向她行了一禮。

  「顧姑娘今日這身騎裝很好。」

  顧清棠心口微跳,面上卻只淡淡回禮。

  回府的馬車裡,她一路都沒說話。

  顧夫人看她這樣,只當她害羞,笑道:「宋二公子倒是會欣賞人。」

  顧清棠想說不好。

  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她只能偏頭看向窗外。

  等馬車回到顧府,她連衣裳都沒換,便帶著丫鬟去了裴府。

  聽雪院裡,段佩芝正伏案看帳。

  二房留下的外務帳堆了半桌,通州鋪面、陳記銀樓、西南莊舊人,一筆筆全要重新核。她眼下有些青影,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

  顧清棠進門時,先是氣勢洶洶。

  可看見她這樣,聲音便低了些。

  「你又熬夜了?」

  段佩芝抬頭,看見她一身外出衣裳,便知道她剛從宴上來。

  「永安伯府?」

  顧清棠一噎:「你怎麼知道?」

  段佩芝放下筆:「聽說了,伯府今日辦了宴席。」

  顧清棠坐下,把今日宴上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宋懷硯替她解圍時,她聲音不自覺慢了些。

  「佩芝,他今日沒有私下見我,也沒有逾矩。只是當著眾人說了幾句話。」

  段佩芝看著她,沒有立刻打斷。

  顧清棠被她看得更不自在。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他今日那樣說,我若還硬說他別有用心,未免也太……」

  「太什麼?」

  「太像我把人想壞了。」顧清棠皺眉,「佩芝,我不是不信你。可我總不能因為你一句宋懷硯不好,便認定他不好。」

  段佩芝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宋懷硯從不會一開始就露出惡意。

  他最懂得怎麼在人最需要被看見的時候,遞上一句恰到好處的話。

  段佩芝打開旁邊的匣子,取出幾張詩帖,推到顧清棠面前。

  「你先看這個。」


  顧清棠拿起第一張,臉色微變。

  上頭寫的,正是宋懷硯曾給她的話。

  第二張,是給工部侍郎家的庶女。

  第三張,是給永寧侯府寄住的表小姐。

  三張帖子字句不同,意思卻幾乎一樣。

  都是說她們不該被俗眼評判,說她們與旁人不同。

  顧清棠攥著帖子,臉色慢慢沉下去。

  段佩芝輕聲道:「他知道你不喜被人說不像姑娘家,便誇你像春風過馬。知道別人因庶出自卑,便誇她出塵。知道寄人籬下的姑娘怕被輕視,便誇她清醒自持。」

  顧清棠咬了咬唇:「幾封帖子,只能說明他會討人喜歡。」

  「若只是會討人喜歡,為什麼都避開長輩,私下遞到姑娘手裡?」

  顧清棠說不出話。

  她心裡那點剛被捧起來的歡喜,像被冷水一點點澆下去。

  正在這時,顧清棠身邊的丫鬟匆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

  「姑娘,宋二公子讓人送到府上的,說是給姑娘的。夫人不在,門房便讓奴婢送來。」

  顧清棠拆開,只看一眼,臉色便變了。

  段佩芝接過來看。

  信上說,聽雨書局明日有小詩會,若顧姑娘願意,可去散心。末尾一句寫得尤其含蓄。

  「人多口雜,不便驚動長輩,只作偶遇便好。」

  顧清棠輕笑了一聲。

  那笑里已經沒了方才的動搖。

  「只作偶遇。」

  她把信拍在案上。

  「他倒真會留退路。」

  段佩芝道:「明日不要去。」

  顧清棠抬眼:「不,我想去。」

  「清棠。」

  「我不單獨去。」顧清棠看著她,「你陪我。我倒要看看,他還約了誰。」

  段佩芝搖頭:「你去了,便落了他的局。哪怕帶著我,他也能說只是偶遇。可旁人只會記得你赴了他的約。」

  顧清棠氣得眼眶發紅:「那便只能躲著?」

  「不用躲。」段佩芝把信收好,「讓該盯的人去盯著就是了。」

  她喚來春桃:「把這封信交給石康,請將軍派人盯住聽雨書局。不要驚動宋懷硯,只看明日他還見誰。」

  顧清棠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好,我聽你的。」

  段佩芝握了握她的手:「等證據出來。」

  顧清棠低聲道:「若他真是這種人,我親自把帖子甩回永安伯府。」

  段佩芝笑了笑:「我陪你。」

  顧清棠走後,天色已經暗了。

  石康很快來回話。

  「夫人,將軍已經派人去盯聽雨書局。還有一事,沈家遞了帖子。」

  段佩芝抬頭。

  石康道:「先前老夫人為蘇姑娘探過沈家的口風,如今既然作罷,沈公子明日會親自過府,取回沈家留下的問名回帖。」

  沈硯安。

  段佩芝沉默著,許久沒有說話。

  宋懷硯約顧清棠去聽雨書局,遮遮掩掩,只說偶遇。

  沈硯安明日來裴府取回問名帖,規矩清楚,半點不拖泥帶水。

  她只覺得世間人心,果真要看行事。

  「沈家的帖子按禮數回。」

  春桃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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