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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年之約還在

2026-09-03 22:35:06 作者: 胡三七

  裴與卿那句話落下,屋裡一時安靜。

  「蘇姑娘說,祭拜之後,便不回裴府了。」

  段佩芝抬眸。

  裴嘉成指尖還沾著一點藥膏,方才替她上藥時的溫度仿佛還留在手背上。那一句「若我就是想讓你誤會呢」,也還懸在兩人之間。

  可蘇從蘊三個字一出現,所有話都被壓了回去。

  裴嘉成收回手,合上藥盒。

  「母親知道了?」

  裴與卿點頭:「母親讓你們過去。」

  松鶴院裡,孫元清披著厚衣坐在榻上。

  蘇從蘊跪在堂下,身邊站著綠蘿。

  綠蘿低著頭,手裡抱著那隻舊藥匣,眼神怯怯的,不敢亂看。

  蘇從蘊今日沒有哭得厲害。

  她只低聲道:「老夫人,我父親葬在城外。明日我想去他墳前磕個頭。裴府待我已有恩義,從蘊不敢再留下添亂。祭拜之後,我便去老夫人替我安置的宅子住。」

  孫元清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蘇從蘊聲音輕柔,背脊卻繃得很緊。

  她知道,自己在裴府已無路可走。

  沈家那邊已由裴府主動退了意思,許朝和她又看不上。孫元清說還會再替她相看,可那些人家再好,也不過是清白、穩妥、低階。

  她不要。

  裴嘉成沉聲道:「宅子和銀錢,裴府會按母親的意思給你。蘇軍醫舊物,也會照單交還。」

  蘇從蘊抬頭看他,眼中終於有了一點淚光。

  「將軍明日,能送我去父親墳前嗎?」

  屋裡靜了一瞬。

  段佩芝垂眸,沒有說話。

  蘇從蘊這句話問得柔弱。

  若裴嘉成去,便又給她留了念想,也給外頭留了話柄。

  若他不去,她便能顯得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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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嘉成卻沒有猶豫。

  「我讓石康護送。」他說,「也會備祭品。蘇軍醫於我有救命之恩,裴府不會失禮。」

  蘇從蘊臉色白了一分。

  他說的是裴府。

  不是他。

  裴嘉成繼續道:「但我不便單獨送你。」

  這話說得很清楚。

  蘇從蘊眼淚終於落下:「將軍如今連這點情面也不肯給我了?」

  裴嘉成看著她:「正因為還顧念你父親的情面,才不能讓你再行差踏錯。」

  蘇從蘊唇色發白。

  孫元清閉了閉眼:「從蘊,明日去吧。祭拜之後,好好過日子。往後若有正經難處,裴府仍會看在你父親情分上照應你。旁的,便不要再想了。」

  蘇從蘊低頭叩首。

  「從蘊明白。」

  可她心裡明不明白,段佩芝看得出來。

  她沒有放下。

  只是換了路。

  從松鶴院出來,夜色已經深了。

  裴嘉成與段佩芝並肩走在廊下。

  走到無人處,他忽然停下。

  「方才的話,還沒說完。」

  段佩芝心口一跳。

  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句。

  若我就是想讓你誤會呢?

  她沒有接,只道:「將軍,蘇姑娘明日離府,裴府也算少一樁牽扯。」

  裴嘉成看著她:「你一定要這樣避開?」

  段佩芝沉默片刻,抬眼看他。

  「不是避開,是提醒。」

  裴嘉成眉心微蹙。

  段佩芝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一年之約還在。」

  夜風穿過廊下,吹得燈影輕晃。

  裴嘉成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提嗎?」

  「正因為是這個時候,才要提。」段佩芝看著他,「將軍這幾日待我太好,我怕自己忘了分寸。」

  裴嘉成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若我不想和離了呢?」

  段佩芝指尖微微收緊。

  這句話,她前世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

  如今聽見,竟沒有歡喜,只剩慌亂。

  她垂下眼:「將軍只是如今覺得新鮮。」

  「不是。」

  「從前我追著將軍跑,將軍厭煩。如今我退了,將軍不習慣。」段佩芝輕聲道,「人有時會把不習慣,當成喜歡。」

  裴嘉成眼底情緒翻湧。

  「段佩芝,我分得清。」

  她抬眸看他,眼中有一瞬酸澀。

  「可我分不清。」

  裴嘉成怔住。

  段佩芝很快別開眼。

  「我曾經因為將軍一句話,高興許久。也曾因為將軍看蘇姑娘一眼,難過整夜。如今將軍待我好一些,我若不提醒自己,便很容易又走回舊路。」

  她頓了頓。

  「我不想再糊塗一次。」

  裴嘉成許久沒有說話。

  她怕動心。

  這個認知比她冷漠更讓他難受。

  良久,他低聲道:「那我便慢慢讓你看清。」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看著她,聲音沉穩。

  「這一次,我不會只讓你一個人糊塗。」

  她心口被這句話燙了一下。

  可她最終只垂眸行禮。

  「夜深了,將軍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早,蘇從蘊離府。

  裴府沒有大張旗鼓,只備了一輛青帷馬車,石康派了兩名護衛隨行。綠蘿抱著舊藥匣上車前,回頭看了段佩芝一眼,眼神里有些怕。

  蘇從蘊站在車前,朝孫元清和裴嘉成行禮。

  蘇從蘊看向她,唇邊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夫人,從蘊受教了。」

  段佩芝平靜道:「願蘇姑娘往後走正路。」

  蘇從蘊垂下眼。

  「正路若能走得通,自然人人都願走。」

  說完,她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她眼底最後一點冷意。

  城外風大。

  蘇祁山的墳立在一片松林後,墓碑已經有些舊了。

  蘇從蘊跪在碑前,把香插好。

  「父親。」

  她聲音很輕。

  「從前你說,別只信恩情。我現在懂了。」

  綠蘿站在她身後,不敢出聲。

  蘇從蘊從藥匣最底層取出那本舊醫案,指尖輕輕撫過封皮。

  「恩情靠不住。人心也靠不住。」

  她慢慢合上藥匣。

  「可你留下的東西,或許靠得住。」

  祭拜之後,馬車往孫元清替她安置的小宅去。

  行到半路,車忽然停了。

  綠蘿掀簾:「怎麼了?」

  車前站著一個青衣男子。

  他相貌尋常,衣料卻極好,腰間掛著一枚不起眼的玉牌。

  護衛皺眉:「何人攔車?」

  青衣男子沒有理會護衛,只朝車內拱手。

  「蘇姑娘,我家主子想見你。」

  蘇從蘊隔著車簾問:「你家主子是誰?」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

  「您去了就知道了。」

  蘇從蘊手指猛地收緊。

  綠蘿嚇得臉都白了。

  青衣男子繼續道:「姑娘不必害怕。殿下只是聽聞,蘇軍醫留下過一些舊物。」


  他聲音壓低了些。

  「那些東西,或許能換姑娘想要的前程。」

  車內靜了許久。

  蘇從蘊低頭,看向懷裡的藥匣。

  風吹起車簾一角,露出她蒼白卻漸漸冷靜的臉。

  「你家主人想要什麼?」

  青衣男子笑意更深。

  「蘇軍醫留下的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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