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主殿。
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來,在青石板地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碎光。
許長生剛轉過廊柱,就看見許青詞站在窗邊。
素白的儒裙垂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
墨色的髮絲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暈開的仕女圖。
身前則支著梨木架框,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垂眸落筆。
「你原來在這,做什麼呢?」
許長生開口,走到她的身側。
許青詞筆尖一頓,側過頭看向許長生,表情平靜,語氣溫婉知性:「沒什麼,夫子。」
「就是今天看小涼妹妹來了,不想打擾你們,又閒來無事,便畫些畫打發時間。」
說著,許青詞微微側身,把畫露給許長生看。
畫上是窗外的一片竹林,竹葉疏朗,山石清奇,筆觸細膩雅致,帶著幾分文人畫的逸趣。
「是嗎?」
許長生聞言,微微頷首,但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勁兒。
他剛踏進主殿,就隱約聞到了一絲淡淡的清甜味。
這氣味,許長生太熟悉了。
當時第一次,他還以為許青詞要給他洗澡呢,現在想想那個量,許長生依舊十分驚嘆。
而且許長生當時也很好奇,為什麼許青詞……
會是清甜帶著點冷香?
後來許長生覺得,可能是因為修仙者的原因,體內沒有絲毫雜質。
而正因如此,讓許長生對這個味道記憶深刻。
所以哪怕主殿內的清甜味道很淡,但他還是聞到了。
可許長生打量著面前的許青詞,好像也沒有什麼異常。
妝容和平日裡一樣,清清淡淡的,眉如遠黛,唇似點脂;
身上的衣裙也整整齊齊,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連半分肌膚都沒露出來。
面前的畫也確實只是尋常的山水竹林。
「這樣……」
許長生壓下心裡的疑惑,沒再多問。
「我去廚房做晚飯,用不用給你帶一些?」
許青詞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好啊,夫子辛苦,我收拾一下這些筆墨,隨後就去幫忙。」
「嗯。」
許長生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主殿。
剛出殿門,許長生就微微皺起眉頭。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總感覺許青詞她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且不說那若有若無的……
水清甜氣味,單說許青詞的反應就不對。
許長生覺得。
以許青詞那彆扭的性子,白天剛在寢殿外撞見自己進出那裡,她絕對該大受震撼才對。
按她表面守禮內心又反差的性子,這會兒見了自己,要麼臉紅低頭,要麼眼神躲閃。
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平靜淡然,跟沒事人一樣。
「太刻意了,反倒顯得假……真的只是在畫畫?」
「畫畫?!」
許長生想到許青詞第一次來蓮花洞天,自己練完刀進入長生殿主殿時……
就看見許青詞站在祈昭月和葉洛血那三幅畫像前,眼神怔怔的,臉頰泛紅,連他走近了都沒察覺。
「當時自己只是覺得,這位來自白鹿書院的學子太過敏感。」
「現在看來……」
「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許長生摸著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也許自己這位學生,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表里不一。」
「難道是在白鹿書院,被壓抑天性太久了?」
許長生想到前世那種從小被規矩管得嚴,所謂的乖乖女。
可一旦脫離了長輩的束縛,骨子裡的叛逆和被壓抑後的瘋狂,往往讓她們比那些看著開放的姑娘還要容易墮落。
許長生總感覺,許青詞似乎也是這樣。
幾十年來,一直在白鹿書院,在夫子面前是個乖乖學生,如今突然離開了白鹿書院、離開了夫子的管控……
「吃完飯試試就知道了。」
許長生低笑一聲,眼中閃過幾分期待,轉身慢悠悠地朝著廚房走去。
…………
而與此同時,主殿內。
在許長生走後,許青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後背輕輕抵著畫架,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呼呼呼~!」
她急促地呼吸著,上身雪白微微起伏,臉頰上是壓抑不住的異樣潮紅。
許青詞透過神識,提前知道了許長生來。
所以她早就用法力將自己身上的妝容去除,也將地面蒸發乾淨。
許青詞微微低頭,拉開自己的衣領。
看著雪白之上,那些無法明言的字跡,刺眼又靡麗。
她……
故意沒有將這些字跡除掉,只是用衣服遮擋。
這種時刻可能被許長生發現的禁忌感,讓許青詞覺得格外的刺激。
「許青詞,你真是太墮落了……」
她咬著下唇,低聲罵著,聲音又軟又顫,帶著點哭腔。
「小姨教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哪裡去了……要是被小姨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會無比失望吧?」
「但是……」
許青詞輕輕咬著自己的指甲,雙腿微微發抖,眼眸微眯,眼底蒙著一層水汽,迷迷離離。
「這種隨時可能被許長生發現的感覺,真的很讓人……」
「欲罷不能~」
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呼吸漸漸重新平復下來,許青詞才深吸一口氣。
她看著身上的字跡,指尖微微泛起白光……
可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放棄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確認自己看不出半分異樣後,才收拾好筆墨,然後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
咕嘟咕嘟~
廚房內,砂鍋里燉著虎鹿驢三寶湯,湯色奶白,香氣順著鍋蓋的縫隙飄出。
許長生坐在不遠處,沉著心神,細細參悟、修煉著天狐寶術中記載的「光陰之外」大神通。
畢竟光陰之外神通只是傳承,而非許長生複製來的天賦。
所以許長生如果想要真正的施展這門神通,還需要自己修煉。
按理來說,這門神通因為直指時間法則,所以修煉起來應該無比的晦澀。
尋常修士,哪怕拿到完整傳承,看上個百八十年也未必能摸到入門門檻。
但許長生參悟了沒一會兒,就隱隱摸到了一點眉目。
他的王囚劍心,本就涉及一絲輪迴、時間之妙。
因此有這層基礎在,許長生再參悟光陰之外這門神通,就像是有了梯子登樓,省了大半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