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戚原本只是想過來看一眼明春,看一眼他就知足了,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貪心不足,見到人了,反而不滿足,想要跟他道歉,獲得他的原諒,甚至得寸進尺,想要靠著往日的情誼恬不知恥地插足,追回明春。
可是現在,他根本沒有辦法騙自己。
他跟明春,以前能靠一張替身合同聯繫在一起,他不知足,仿佛一張紙的關係有多麼牢靠,而那只是一張薄薄的紙,甚至輕飄飄的刀片都能劃爛,輕易地就能斬斷這段關係。
可是。
沈戚不甘心地看向明春。
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先認識的明春,要不是自己,或許蝴蝶效應並不會讓裴長枝和明春認識。
可是現在,他好恨,好恨啊。
怨恨的不是明春,是他才對。
明春不會怨恨,因為明春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他,有感情才能有恨,他沈戚,充其量只是明春的「前老闆」。
是一個多事脾氣又差,還會帶他出去「應酬」欺負他的老闆。
沒有甲方後面的簽字沈戚,他什麼也不是。
可是他不甘心啊。
明春那麼好,脾氣好,說什麼都慢吞吞軟綿綿的,聽他講話都很安心,以前也貼心,不,現在只能說好心讓自己少喝酒別抽菸,他的要求無論多麼無理取鬧,明春都會盡力滿足他。
沈戚還想垂死掙扎,他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怪我嗎,不怪裴長枝嗎,如果不是他,你不會被我當成替身,也不會在我這裡受那麼多氣,明春,你真的有那麼高尚嗎?想當聖母,原諒所有傷害過你的人,不責怪也不在意嗎?我確實不是什麼好人,裴長枝又是什麼完美的人,他不和我一樣陰暗,他的所有手段就一定光明嗎?」
沈戚惡毒地說出這些話,很爽快,可能是他憋在心裡的話,很久了,在明春面前,總算忍受不了明春對自己的冷淡,戴不住偽善的面具了。
所以一鼓作氣吐盡心中的不快,心中的不甘。
明春的眼神很沉靜,沈戚想,好像在說,看,裝不下去了吧,還是對我露出真面目了吧,沈戚你總是這樣。
沈戚羞恥地低下頭。
又有點不服氣。
那又怎麼了,他也沒說錯。
他不抬頭,自然就看不見明春的表情,不過他聽見了,聽見明春嘆氣,聽見他開口。
他說:「沈先生,你還是沒懂。」
沒懂什麼,他都懂,他什麼都明白,明春就是不要他了,他太失敗了,心中的白月光是假的,後來找到的明珠也不是他的。
沈戚就像一個倔強不肯認輸的孩子,埋著頭跟明春較勁。
「沈先生,喜歡一個人,在他出國後,不是去找一個和他像不像的替身,你明明有很多方法,你可以想辦法找他,找不到就好好生活,用最好的面貌去等自己愛的人,而不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替身到底是在代替他,還是滿足男人慾求不滿的劣性根?
所以我做替身,自然不是裴長枝的錯,至於你說的聖母,高尚,不瞞你說,我明春確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溫良的人,甚至很記仇,不過呢,我也不是小人,我分的明白,要不是有了工作,我哪裡來的錢去治病?而且我也經常偷偷吐槽老闆,算是扯平了。
那點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真的。而且吃點苦,錢賺起來才實在,有怨抱怨,也不是是非不分,所以你說的聖母也實在是算不上吧。
最後,你說裴長枝小人,做事不光明磊落,先不說到底有沒有這回事,誰又能真正意義上算個好人呢,你是嗎?我是嗎?我沒有陰暗的私心嗎?我也不是正義使者,世界主角,不想去斷案,既然大家都不是那麼問心無愧,沈總,你總是糾結這些幹嘛呢?」
明春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嘴巴都有些干,看著眼前呆愣的沈戚,明春突然覺得有些感慨。
什麼高冷矜貴的霸總,其實只是一個根本沒長大的小孩子罷了。
想要什麼就伸手,為了得到也不會覺得自己對不對,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錯了不會改,只要哭鬧,找個理由丟在別人身上就行了。
沈戚,也不過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可悲的「嬰兒」。
話說多了。
明春有些苦惱,暗自發笑想自己今天怎麼了,突然跟沈戚說那麼多。
可能對沈戚,他真的只有嫌棄,那只是對壓榨自己的上司的固有情緒,討厭是討厭,看不上也是真的看不上,說什麼恨,明春冷心冷肺的想,那太浪費了,沈戚真的不至於能在自己心裡占那麼多位置。
對他不好的人有很多,沈戚也不是第一個老闆,以前兼職的餐館老闆故意不給他發工錢,說他沒滿年齡,根本不應該出來兼職,也有天天使喚他還挑刺的各種老闆。
好累,他的事太多了,有醫藥費要賺,有家人要照顧,有學業,有自己的人生。
犯不上,實在犯不上,該受的苦他受了,錢反而拿的沒有那麼虛,最多在偷偷嘴兩句吧。
明春沒有力氣再跟沈戚保持和善的表情。
他慢慢淡下來,手指不經意地摩挲咖啡杯。
好累,好想見裴長枝。
他沒有看沈戚的表情。
該說的他都說了,沒有其他的話了。
「扣扣」
玻璃被敲響,明春下意識看過去,卻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心靈感應成真了!
「你怎麼來啦?」
明春驚喜的聲音喚醒了沈戚,他恍恍惚惚地看過去,看到那個長發男人,心裡覺得很可笑。
跟自己待一會兒就累,現在倒是完全不一樣了。
或許自己在他眼裡,永遠都只有那個讓他累的身份。
他看見明春跑到前台付了錢,然後一路小跑到外面,圍著裴長枝像個歡快的小雀兒一樣打轉,接著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什麼。
沈戚一看,是最開始明春在校門口買的那塊烤紅薯。
明春把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很久,到現在才摸出來,掰成兩半,分給自己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