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皇后得了消息後喜不自勝,暗中親自登門溫家提親。
她將一匣子地契銀票擺在林青雨面前,歡歡喜喜的笑著賠禮。
「青雨別介意,皇室提親有規制,我卻捨不得委屈阿妙,既想親自來,又不能越過明面上的禮制,便只能帶這些不會被人瞧見的東西。過些時日再由禮部來提親。」
她將匣子打開,一一細數,「這其中是我的一些私產,京郊的三處莊子,城西的十餘處鋪面。還有些俗物銀票。」
林青雨將她的匣子往回推,「這是做什麼…兩個孩子有情有意,隨他們水到渠成就是。我又不是賣女兒。」
菽皇后卻不依,「提親自然要有提親的禮節,況且我給兒媳的又不是給你的,你憑什麼拒絕?
林青雨卻笑的莫測,少頃道,「這些都不是關鍵,我家那位可說過,要留阿妙到二十三才能嫁人。」
菽皇后聽罷瞪圓了眼,「這這這,這不得把我兒子急死?等到阿妙二十三,太子都二十六了。」
她說著又覺得好笑,擺了擺手,「算了,我不操他這份心,讓他自己想辦法對付老丈人吧,什麼時候能把媳婦娶回家是他的本事。總之阿妙嫁進宮中,你們不必太想念,常讓她回家走動就是。離的這樣近。又不是隔著天塹,對了,你想見孩子也隨時來找我就是。」
林青雨微有驚訝,「能行嗎?」
菽皇后不以為意,「什麼年月了,如今光是女官都占了半個朝堂。你以為還是那些迂腐的老東西把持朝政的時候呢?」
林青雨輕笑,「是了,世道確實不一樣了。」
溫運成回來時正逢林青雨送罷了菽皇后要往家中走。
「你在這幹什麼?」
他上前挽她的手,覺得一下值就瞧見妻子真是高興。
但高興不過一瞬,聽清愛妻說出來的話頓覺心口有點疼。
「我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對別的姑娘一眼不看,卻縱著我閨女在他那行宮無法無天…」
林青雨聽的失笑,「你既知道怎麼不早做阻攔?」
溫運成目光飄忽,還是嘆氣坦白,「年少時他們做好友相處我自不必阻攔,後來,我不許你閨女再去她也得聽我的呀!」
他心煩,扯著林青雨往院中走,「其實吧,我這過來人怎麼看不出你女兒對太子的感情?」
搖頭望天,感嘆,「少年情誼最是珍貴難得,我又怎麼忍心阻止?好在兩人都守禮。」
他又忽然狡黠的笑,「這些年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銀子讓那叫元寶的小內侍替我盯著呢。」
林青雨也笑,「說到底,你早看中了這女婿人選。」
溫運成輕咳,「換句話說,這樣的女婿,誰又能瞧不上呢?」
「哦 ,那太子如今急著娶媳婦,你這岳丈松不鬆手?」
這話問進了溫運成心坎,他再次惆悵。卻不開口。
——
溫妙去不了東宮,幾乎有七八日不見秦珩了,此事無可奈何,她也只能趴在窗邊獨自相思。
「不知道清鳴可想我了嗎?」
合蘇給她將頭髮拆解開,肯定道:「自是想著姑娘的。只等姑娘與殿下大婚,就能日日相見了。」
溫妙面色微紅,不知想起了什麼。正神思飄忽著,就聽窗外傳來幾聲輕響。
側目看去,竟見一樹繡球花下,秦珩正含笑站在窗外。
溫妙驚訝起身,到了窗前猶覺不大真實。「你怎麼來了。」
秦珩將手中一隻食盒提起給她看,「給你送冰酪,要不是這幾日忙的脫不開身,我早就來了。」
溫妙驚訝之餘又有驚喜,「我以為我們只能等到…等到成婚再見了。」
秦珩皺眉,「老師還沒鬆口,我不過七八日沒見你就吃不下睡不著,再等下去哪還有命同你成婚。」
溫妙被他說的臉熱,又瞥合蘇,就見她正憋著笑。瞧見自家姑娘望來,合蘇立刻抿唇正色,「我聽著外邊好像有什麼動靜,我去瞧瞧。」
她說要走自是無人攔她。她一面往外挪,一面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一雙壁人一個窗里一個窗外,正都巴巴看著她等她走。
她急忙加快了腳步,翻身帶門,又說了句,「我正好再去瞧瞧那隻野貓生了嗎。」
屋中靜下,兩人收回視線。秦珩將食盒遞給溫妙。「先吃吧,稍后里邊的冰化了,冰酪也就沒法子吃了。」
溫妙接到手中,「那,那你進來?」
秦珩自是想的,可又覺得不該,畢竟是女孩子的閨房,他又是這般深更半夜翻牆而來。何況,要是沒這半面牆隔著,他怕自己按捺不住,恐怕得做點什麼。
「不必管我,我就在此看著你吃。」
哪想到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落在窗沿的一截手指被她握在了掌心。
秦珩雙目微微睜大一瞬,低頭去看將他包裹的那隻手,又抬頭瞧見溫妙一副含羞帶怯的少見模樣。
明明羞赧,卻還是堅持大著膽子來牽他,又與他道:「站在外面算怎麼回事,反正,反正也不是外人。」
指骨上扯著他往裡去的力道不大,卻將他捆死了似的。以至他不進去不行。
這事不是她決定的,也不是他決定的,全是情誼鑄就,水到渠成。
他順著那力道探進窗口半邊身子,明白不只他想念她,她也想念他想念的緊。
只需撐著手臂稍用力氣,他便跨進窗中。一面到了溫妙身旁,他一面想,自己真是混帳,只知自己相思成疾,卻不懂得體會阿妙一樣痛苦。
可惜那碗冰酪快化了,不然他真想立刻將人抱在懷中好生安撫一番,好撫平她的思念之苦。
溫妙見人總算進來,牽著他到桌邊坐,明明方才還敢將人往裡引,此時卻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著頭將冰酪從食盒中取出,立刻挖了一勺送進口中。
「好吃,只一口就能知道是白梓姑姑的手藝…」
說到此處她忽然一愣。
「如此說來,豈不是白梓姑姑與皇后姨母都知道你深更半夜來見我?」
秦珩輕咳,「我說是我想吃的。」
溫妙蹙眉,「你哪次找白梓姑姑做冰酪不是為了給我吃,她們一猜便猜的出來!」
見她羞的有些著急,秦珩反而覺得她可愛,「我的錯!我怎麼就沒想這麼多?!阿妙打我就是。別著急別生氣。」
他說著又去拉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擱。
但這一時間對方手上的溫度都傳到各自的掌心,本就相思難耐,不知不自覺這懲罰就變了意味,被扯著往臉上擱的手又被迫著繞到他後頸,秦珩探身向前,立刻去討心念已久的親吻。
冰酪的質感綿密,帶著牛乳的香甜,還有清涼的爽朗。
密密匝匝的冰化在她唇齒間,也化在他唇齒間,唯有幾粒葡萄乾不知歸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