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沈宴舟那痛哭流涕的哀求聲,江漓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波動。
她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語氣冷漠:「沈宴舟,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當初在法庭上,是你為了沈家的面子,死活要爭奪子軒的撫養權。既然你爭到了,你就該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發燒了就去醫院,打120,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用?我不是你們沈家的免費保姆,更不是你的提款機。」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是個混蛋!我不是人!」沈宴舟在電話那頭崩潰地大哭著,甚至傳來了扇自己耳光的聲音,「可是阿漓,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沈家破產了,別墅被查封了,我身上連打車的錢都沒有!子軒現在燒得渾身抽搐,我真的怕他出事啊!阿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孩子是無辜的啊!求求你,救救他吧!」
聽著電話里沈宴舟那卑微到了極點的哭求,以及隱隱傳來的沈子軒虛弱的哼唧聲,江漓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恨沈宴舟,恨李淑芬,恨沈家的一切。
但是,沈子軒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雖然這個孩子曾經被李淑芬和顧晚晚教唆得對她惡語相向,但歸根結底,他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江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冷冷地打斷了沈宴舟的哭訴:「閉嘴。你現在在哪?」
沈宴舟仿佛聽到了天籟之音,連忙報出了那個城中村的地址。
「聽著,沈宴舟。」江漓的聲音依然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我不會回去。但我會聯繫漢州國際私立醫院的兒科主任,他們會派救護車去接你們。所有的費用我會結清。」
「謝謝!謝謝你阿漓!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子軒的……」沈宴舟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別高興得太早。」江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更不是為了原諒你。我只是在盡一個母親該盡的義務,不忍心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因為他父親的無能而喪命。等子軒退燒後,我會讓律師重新評估你的撫養能力。如果你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給不了他,我會向法院申請變更撫養權。」
「還有,子軒對青黴素過敏,退燒藥只能用布洛芬,不能用對乙醯氨基酚。這些注意事項,我已經發給醫院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江漓沒有給沈宴舟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知道,自己這一通電話,或許又給了沈宴舟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她不在乎。她已經徹底放下了過去,沈宴舟的死活,與她再無半點關係。
江漓重新戴上頭盔,跨上機車,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駛向了遠方。
……
漢州,城中村。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閃爍著藍色警示燈的豪華救護車,呼嘯著停在了那條狹窄破舊的巷子口。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步履匆匆地衝進了沈宴舟租住的那個老房屋。
「是沈子軒小朋友的家屬嗎?我們是漢州國際私立醫院的,江總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請立刻跟我們上車!」帶頭的醫生語速極快地說道。
這裡,曾經是沈子軒看病的「專屬醫院」。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江漓不僅支付了所有的醫療費用,還特意安排了最好的兒科專家會診,甚至連VIP單人病房都提前準備好了。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和輸液,沈子軒的體溫終於慢慢降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宴舟坐在病床邊,看著兒子那張恢復了些許血色的小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雙手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懊悔、自責、屈辱……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看著這間寬敞明亮、設施豪華的VIP病房,再回想起那個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的城中村出租屋,一種強烈的落差感讓他感到窒息。
這一切,原本都是屬於他的。
如果他沒有出軌,如果他沒有把江漓趕走,他現在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總,他的兒子依然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
可是現在,他卻只能靠著前妻的施捨,才能讓兒子看上病。
「江漓……」沈宴舟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執念。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不能讓自己的下半輩子都在那個貧民窟里度過。他必須把江漓找回來!
江漓既然願意出錢救子軒,就說明她心裡還是有這個孩子的,說明她並沒有完全絕情!只要他能找到機會,只要他能拿出足夠的誠意,江漓一定會原諒他的!
安頓好兒子,並囑咐李淑芬在醫院好好照顧後,沈宴舟像丟了魂一樣走出了醫院。
夜幕已經降臨,漢州的街頭霓虹閃爍。
沈宴舟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沈家那棟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前。
看著大門上那兩道刺眼的白色封條,沈宴舟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這裡,承載了他和江漓七年的婚姻生活。
他趁著夜色,避開了巡邏的保安,熟練地繞到了別墅的後院。那裡有一段圍牆比較低矮,以前他應酬喝醉了,怕吵醒江漓,偶爾會從這裡翻進去。
沈宴舟深吸了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圍牆,翻進了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了往日的燈火輝煌,只有月光冷冷地灑在乾枯的草坪上。
沈宴舟輕車熟路地撬開了一扇沒有鎖死的落地窗,像個賊一樣,溜進了自己曾經的家。
別墅里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久未通風的沉悶氣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沈宴舟看著那些被法院貼上封條的昂貴家具和古董字畫,心裡一陣抽痛。
但他今晚來,不是為了這些東西。
他心裡一直存著一絲僥倖。他覺得,江漓走得那麼決絕,連一件衣服都沒帶走,那她一定還有什麼東西留在這裡。
只要他能找到那些承載著他們七年回憶的物品,比如他們結婚時的信物,比如江漓曾經寫給他的情書……只要他能找到這些東西,他就能以此為藉口,再次去求江漓原諒。他可以跪下來求她,可以發誓以後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一眼,只要她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