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屏幕上顯示「發送成功」的進度條,江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旁邊的石頭上。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吹起她扎在腦後的馬尾辮,也吹過她單薄卻挺拔的脊背。
她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冷空氣。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不再是那個為了討好丈夫而委曲求全的沈太太。
她不再是那個被困在陸沉陰暗地堡里的金絲雀。
她也不再是那個被霍庭淵圈在懷裡、連交友都要被干涉的附屬品。
她是一個即將踏上死亡之海征途的真正女戰士!
她的未來,只屬於那片漫無邊際的黃沙,只屬於引擎的轟鳴,只屬於她自己!
……
與此同時。
漢州市中心,那棟高聳入雲的地標性建築——霍氏集團總部大樓。
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但頂層那間占地足足三百平米的總裁辦公室內,依然燈火通明。
只是,這明亮的燈光,卻照不透辦公室里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
整個樓層的氣壓低得仿佛能將人的五臟六腑都給硬生生地擠碎。
門外的走廊上,站著兩排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頂級保鏢。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會引來裡面那位活閻王的怒火。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辦公室里傳出,仿佛連厚重的實木大門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陣稀里嘩啦的玻璃碎裂聲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林特助站在門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流,他拿著文件夾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根本不敢推門進去。
辦公室內,已經變成了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
霍庭淵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雙眼猩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級定製襯衫,領帶早就被他煩躁地扯了下來扔在地上,襯衫最上面的三顆扣子崩開了,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那隻剛剛拆除石膏沒幾天的左手,此刻正緊緊地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龍般根根暴起。
就在一分鐘前,他猛地一揮這隻手,將那張巨大的金絲楠木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掃落到了地上。
價值連城的明代汝窯古董洗筆、幾十萬一台的定製電腦顯示器、還有成堆的、涉及幾十億資金的機密商業文件……
統統砸在了那張名貴的波斯手工地毯上,碎的碎,裂的裂,散落一地。
可是,霍庭淵根本不在乎這些損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被掃落到地毯邊緣的一台平板電腦。
平板電腦的屏幕亮著。
屏幕上,是霍家最頂尖的暗衛,剛剛從「向風而行」車隊基地偷拍傳回來的一組高清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正是江漓。
她站在滿是油污的車庫裡,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那份印有國際汽聯標誌的文件上簽字。
照片捕捉到了她簽字時的側臉。
那張臉美得不可方物,但更刺痛霍庭淵的,是她臉上的表情。
那是何等的決絕!何等的耀眼!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就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連看都不願意再回頭看這漢州城一眼。
而在另一張照片裡,那個名叫蕭野的年輕小狼狗,正激動地手舞足蹈,眼睛裡滿是對江漓的狂熱和崇拜。
「去死!!!」
霍庭淵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猛地走上前,一腳將那台平板電腦狠狠地踩得粉碎!
玻璃屏幕在昂貴的皮鞋底發出慘烈的破裂聲。
達喀爾拉力賽!
她竟然真的報了名去參加達喀爾拉力賽!
霍庭淵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無法抑制的恐慌,直衝天靈蓋。
別人不知道達喀爾是什麼,他霍庭淵能不知道嗎?
那裡是資本的禁區,是連最先進的衛星定位都經常失靈的死亡沙漠!
每天都在經歷翻車、迷路、脫水,甚至隨時會面臨當地武裝叛軍的襲擊!
那個死女人是不是瘋了?!
她連命都不要了嗎?!
霍庭淵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台紅色的保密專線座機前。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動用霍氏集團在歐洲那龐大得令人恐懼的資本力量。
只要他一個電話打到國際汽聯的總部。
只要他承諾贊助下個賽季的所有賽事轉播權,或者稍微用霍氏在海外的媒體資源施加一點壓力。
他有成百上千種方法,可以直接強行取消江漓的那張外卡資格!
他要封殺她的車隊,扣留她的賽車,讓她連漢州的機場大門都走不出去!
霍庭淵那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抓起了座機的話筒。
他的眼神陰鷙得可怕。
甚至在某一瞬間,他腦海里閃過一個更加瘋狂、更加極端的念頭。
他想直接派手底下最精銳的僱傭兵,連夜衝進車隊基地。
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直接打暈,把她綁回自己的半山別墅!
把她關在那間最大、最豪華的臥室里!
讓人用純金打造一條鏈子,鎖住她的腳踝,讓她這輩子都只能待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哪裡也去不了!
只要能保住她的命,只要能把她留在身邊,他可以不在乎她恨不恨他。
霍庭淵的手指已經按在了撥號鍵上。
可是。
就在他準備按下第一個數字鍵的那一剎那。
霍庭淵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腦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霍庭淵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那天在盤山公路的山頂上,江漓看著他的眼神。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那天,山頂的風很大。
江漓穿著那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單薄外套,眼眶微紅,但眼神卻倔強得像是一塊寧折不彎的頑石。
她看著他,聲音清冷而疲憊。
「霍庭淵,你以為你這是在保護我嗎?」
「你這叫控制!」
「我在沈家被關了整整七年,我受夠了當一個沒有靈魂的附屬品!」
「我需要呼吸!我需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