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的話,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利刃,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狠狠地、無情地刺穿了霍庭淵的心臟。
「滴……滴……滴……」
手裡的話筒里,傳來急促的忙音。
霍庭淵高大挺拔的身軀,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猛地晃動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可以動用資本毀掉她的比賽,他可以用武力把她囚禁在別墅里。
可是然後呢?
以江漓那種剛烈到了極致的性子,如果她發現自己拼盡全力想要證明自己的夢想,被他硬生生地掐斷了。
如果她發現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一個牢籠,卻又掉進了他親手打造的另一個更華麗的金絲籠里。
她會怎麼樣?
霍庭淵甚至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她絕對不會妥協。
她會像一朵失去了陽光的玫瑰,在他的籠子裡迅速枯萎、凋零。
或者更可怕,她會當著他的面,用最慘烈的方式,玉石俱焚!
她寧願死,也不會再做任何人的金絲雀。
霍庭淵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砰」的一聲,他無力地鬆開了手,紅色的話筒重重地砸回了座機上。
霍庭淵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被抽乾了渾身所有的力氣,高大的身軀頹然地倒退了兩步,跌坐在了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中央空調發出微弱的送風聲。
在這長達幾個小時的死寂中,這位在商界習慣了強取豪奪、為了達到目的從來不擇手段的千億暴君,經歷了一場生平最為痛苦、最為殘酷的內心煎熬。
他想要占有她,這是男人的本能。
可是他更害怕失去她,這是深愛到了骨子裡的恐懼。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滿地狼藉的辦公室里。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霍庭淵坐在椅子上,維持著那個姿勢整整一夜未動。
他的眼睛布滿了可怕的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眼底那些瘋狂的占有欲、那些暴戾的情緒,已經統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到了極點、也隱忍到了極點的痛苦。
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這是他這三十多年的人生中,做出的第一次,也是最艱難的一次妥協。
霍庭淵伸出那隻還有些僵硬的手,從地上的廢墟中,摸出了自己那部屏幕已經裂開一道縫的私人手機。
他撥通了門外林特助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顯然林特助也在門外提心弔膽地守了一整夜。
「霍……霍總,您有什麼吩咐?」林特助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小心翼翼。
霍庭淵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得就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一樣,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和冷酷。
「林特助,去給我辦一件事。」
「立刻動用我們在開曼群島的幾個絕對保密的海外空殼公司。」
「去買下歐洲目前排名前三的沙漠拉力救援車隊。不管多少錢,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全盤收購過來!」
電話那頭的林特助愣住了。
「霍總,您……您要買救援車隊幹什麼?我們霍氏集團並沒有涉及沙漠賽事的業務啊……」
「閉嘴!聽我說完!」
霍庭淵冷聲打斷了他。
「買下這三支救援隊之後,把他們合併。再花重金,去僱傭一批有實戰經驗的退役特種兵和最頂級的隨隊戰地醫生,作為後勤保障團隊。」
「給這支合併後的隊伍準備最先進的沙漠全地形越野車,配備最頂級的醫療設備和衛星通訊系統。」
霍庭淵死死地盯著落地窗外初升的太陽,一字一頓地下達著命令。
「然後,把這支最頂級的後勤保障團隊,無償掛靠在『向風而行』車隊的名下,作為他們參加達喀爾的專屬後勤組。」
林特助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不玩賽車,但也知道這套操作下來,哪怕是保守估計,砸進去的資金也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且是無償掛靠?!
「霍總,這……這筆錢如果走公司的帳,董事會那邊可能不太好交代,而且江小姐那麼聰明,肯定會察覺到的……」
「所以我要你用絕對保密的海外帳戶!」
霍庭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抗拒的威壓。
「去跟他們簽訂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如果走漏了半點風聲,讓江漓知道是我在背後出資,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我讓他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我要讓這支救援隊,在沙漠裡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跟著她。」
「只要她遇到了危險,只要她的車壞了,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給我全須全尾地撈出來!」
霍庭淵緊緊地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的眼眶泛起了一層難以察覺的微紅。
他知道那片沙漠有多危險,他也知道江漓此去九死一生。
可是,他不能把她鎖起來。
他只能用他所擁有的一切資本,去為她那近乎瘋狂的夢想買單。
「她既然要去地獄……」
霍庭淵的聲音低沉得仿佛呢喃,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深情與決絕,在凌亂的辦公室里緩緩迴蕩。
「那我就去地獄,給她鋪路。」
。。。
霍庭淵那痛苦的妥協和隱忍的守護,就像是一場暴風雨後短暫的寧靜。他選擇了把愛藏在暗處,用錢和命去給江漓鋪一條通天大道。
可是,並不是所有陷入這場感情漩渦的男人,都能像他一樣學會放手。
在漢州的另一個角落。
與霍庭淵的退讓截然不同,陸沉在得知江漓即將遠赴非洲的消息後,內心那頭被死死壓抑了十五年的病嬌惡獸,徹底衝破了牢籠。
深夜,漢州郊外的私人莊園。
這是一座遠離市區喧囂的巨大別墅。平時連打掃的傭人都不允許在裡面過夜。
陸沉順著隱秘的樓梯,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間被防盜門死死鎖住的地下室。
隨著他的腳步邁入,地下室的感應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
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這間足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空間。
四面的牆壁上,沒有別的裝飾,密密麻麻貼滿的,全是江漓的照片。
有她十歲時在孤兒院扎著羊角辮的模樣,有她十八歲拿到駕照時興奮的笑臉,有她穿婚紗時黯然神傷的側顏,還有她最近騎著重型機車在賽道上狂飆的颯爽英姿。
每一張照片都被裝裱在名貴的相框裡,一塵不染。
陸沉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沒有了平時那種溫文爾雅的商務精英做派。
他手裡端著一個高腳杯,杯子裡裝著如鮮血般猩紅的紅酒。
陸沉慢慢走到牆邊,停在一張照片前。
照片裡,江漓正衝著鏡頭笑得十分燦爛,眉眼彎彎,像是一縷能夠穿透黑暗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