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霍庭淵就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溫牛奶走了出來,穩穩地遞到了江漓的手裡。
「剛下飛機胃肯定不舒服,先喝點熱的暖暖胃。我已經讓林助理去那家私房菜館訂了營養餐,一會兒就送過來。」霍庭淵的聲音低沉悅耳,沒有任何刻意的討好,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江漓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牛奶,掌心的溫度一直傳到了心底。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沒有了初見時的那種冰冷和壓迫感,也沒有了商場上那種咄咄逼人的鋒芒。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穿著拖鞋,挽著袖子,那副熟門熟路、宛如男主人的姿態,竟然沒有讓江漓產生任何排斥的心理。
相反,江漓發現,原本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和長途飛行而緊繃的神經,在看到霍庭淵這副充滿生活氣息的模樣後,竟然奇蹟般地徹底放鬆了下來。
以前在沈家,她每天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還要看前夫和婆婆的臉色。而在遇到霍庭淵之後,她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被這個男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
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夜晚,窗外是漢州璀璨的萬家燈火,屋內是柔和溫暖的燈光。江漓捧著牛奶,沒有像以前那樣開口趕霍庭淵走。
她只是走到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前,舒服地坐了下來。
沈子軒立刻爬上沙發,熟練地鑽進江漓的懷裡。霍庭淵見狀,也走過去,在江漓的另一邊坐下,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沙發靠背上,把母子倆虛虛地圈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畫面出奇的和諧。
沈子軒是個話匣子,看到媽媽回來,小嘴巴就沒停過,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述這幾天在幼兒園發生的事情。
「媽媽你不知道,今天幼兒園裡有小胖子想搶我的玩具,我才不怕他呢!我可是冠軍媽媽的兒子,我瞪了他一眼,他就嚇跑了!」
小傢伙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拳頭,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逗得江漓輕笑出聲。
「還有還有,今天老師讓我們看動畫片,是奧特曼打怪獸哦!」沈子軒興奮地轉過頭,看著霍庭淵,「霍叔叔,你說迪迦奧特曼是不是最厲害的?他有三種形態呢!打怪獸最快了!」
霍庭淵本來正用滿含愛意的目光看著江漓,聽到小傢伙的提問,這位千億總裁竟然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摸了摸下巴,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我覺得你說得不對。」霍庭淵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得像是在開董事會,「迪迦雖然有三種形態,但他的戰鬥時間太短,續航能力不行。在實際戰鬥中,如果不能在三分鐘內解決對手,他就會陷入被動。從綜合實力的角度來看,賽羅奧特曼的面板數據更強,而且他背後的資源更多,師傅也厲害。」
沈子軒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小眉毛皺得緊緊的,據理力爭:「才不是呢!迪迦奧特曼會變成光!只要大家相信光,他就是無敵的!賽羅太張揚了,沒有迪迦帥!」
「但是賽羅有帕拉吉之盾,這就相當於在商戰中擁有了絕對的壟斷技術,迪迦的光只是一種精神信仰,無法轉化為實質性的物理防禦。」霍庭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用他那套邏輯嚴密的商業理論去反駁一個六歲的小屁孩。
「我不聽我不聽!迪迦就是最厲害的!」小傢伙急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雙手叉腰。
「我們需要用數據說話,不能感情用事。」霍大總裁也毫不退讓。
江漓坐在這兩個大小孩中間,聽著一大一小竟然為了奧特曼的戰鬥力排名稱兄道弟地爭論起來,她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反差感撲面而來。
堂堂霍氏集團的活閻王,平時隨便一句話就能讓股票市場抖三抖的男人,現在竟然和一個穿著恐龍睡衣的六歲小屁孩在沙發上吵得不可開交。
江漓再也忍不住了,她捂著肚子,倒在沙發上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看著江漓笑得那麼開心,霍庭淵和沈子軒對視了一眼,一大一小也跟著笑了起來。
寬敞的客廳里,飄蕩著沈子軒清脆的童音、霍庭淵低沉的輕笑,還有江漓毫無顧忌的歡樂笑聲。柔和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外面的世界無論有多少風雨和算計,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都被徹底擋在了門外。生活的節奏,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慢了下來。
。。。。
就在江漓的大平層公寓裡,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時候。
遠在十幾公里外的漢州老城區,夜色卻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抹布,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鏡頭穿過那些光鮮亮麗的霓虹燈,一路下沉,拐進了一條常年不見陽光、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狹窄深巷。
幾天前,沈宴舟就是在這裡,像一條瘋狗一樣試圖搶劫便利店,結果被老闆和夥計拿著棒球棍打得不成人形,最後像扔一袋發臭的垃圾一樣,被狠狠地踹進了那個滿是淤泥和污水的臭水溝里。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大少爺,這個把江漓傷得體無完膚的負心漢,肯定會像一條死狗一樣,悄無聲息地爛在這個臭水溝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讓他死得這麼痛快。
沈宴舟在那場慘無人道的毒打中,奇蹟般地沒有死去。
凌晨四點,漢州的天還沒亮,空氣冷得像冰刀子。
一位穿著破舊橘紅色反光背心、滿臉溝壑的環衛工大爺,正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垃圾三輪車,一如既往地來這條小巷清理垃圾。
就在大爺拿著鐵鍬清理臭水溝里的淤泥時,突然感覺鐵鍬碰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大爺拿手電筒一照,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臭水溝的爛泥里,竟然趴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渾身上下沾滿了黑綠色的污水,右腿以一種十分詭異的角度反折著,身上那件破爛的夾克早就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如果不是大爺看到那人胸口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他肯定以為這是一具早就硬了的屍體。